詹别野与蔡京狼狈为奸,有志之士自然看他不惯,但这群人比如诸葛小花,不愿天子沉眠道法,说的都是防洪的种种措施,规劝天子别把希望寄托于神佛。
蔡京则不然,哪里会放过针对敌人的良机,立即上书,夸赞钟仪与林灵素的本事,言辞凿凿,只要他们出手,一定能够止雨。
林灵素则得罪过蔡京,又崇道抑佛,还和三皇子来往密切,老三郓王赵楷爱好吟风弄月,备受赵佶喜爱,甚至胜过太子。皇太子和蔡京来往密切,与林灵素、郓王乃是争夺皇位的敌人,故太子上书,请求让林灵素和钟仪做法治水。
与有桥集团来往密切的权贵,在米苍穹的串联授意下,一样提议钟仪,理由光明正大,她是国师,不能白享富贵。
于是乎,国师钟仪,众望所归。
钟灵秀当着赵佶的面,一口回绝:“雨不会一直下,过两天会歇一会儿,此事只要懂得观测天象,熟知水文,不难知道。要人为止雨,我还办不到。”
赵佶十分失望:“国师神通广大,竟不能治水?”
“找谁治?”钟灵秀冷笑,“刮风下雨乃是天理,纵是仙人,尚有天人五衰,他们为何不与天说理?是不想吗?是天不和我们讲道理,要是求一求救管用,是我的求道之心不强,还是官家的长生之念不坚?”
她瞥见蔡京想要开口,立即打断,“古往今来,与天相关的只有天子。官家贵为天之嫡长子,不如上表,恳请上天高抬贵手,饶过这回,许是能成。”
赵佶一下蠢蠢欲动:“朕?”
“官家可敕书一封,上表于天。”钟灵秀漠然道,“天子不能成,普天之下莫能成者。”
她毕竟也有盟友,诸葛小花委婉进言:“此乃惯例。”
赵佶身边都是一群靠法术混富贵权势的小人,每天在他耳边大吹特吹,次数多了,他早就认定自己是教主道君皇帝,不仅在人间安享富贵,在天上也有名有姓。
他心动之下,居然答应:“也罢,便由朕主持祭祀。”-
国之大事,在戎与祀,祭祀筹备之复杂,拖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成问题。
钟灵秀此番提议,就是要把他稳住,别添麻烦。
情况已经十分糟糕。
井水一天比一天浑浊,天泉玉池的水面节节攀升,已然溢出地表。
如此情状,就该早做打算,加固堤坝,考虑泄洪区,以及最要紧的撤离灾民。但蔡京尸位素餐不是一天两天,朝廷什么举动都没有,朝廷上下多少官员,眼睁睁看着大雨倾盆,城中水渠尽满,逐渐淹没低处。
“朝廷上下,包括你诸葛小花,都只知权衡取舍,无一人敢力挽狂澜。”神侯府中,钟仪冷冰冰道,“你当我不知,佛道术法无益天下?不过饮鸩止渴罢了,谁让共治天下的士大夫无能至此?!”
四大名捕平日最维护诸葛神侯,此时听她这般唾骂,竟然没法生气。
钟仪说得是事实。
赵佶一心求雨,诸葛小花再三谏言,也不过含糊两句,整个朝廷吵来吵去,竟然争论谁该为此负责。
活不行,定罪积极,实在不得不令人绝望。
而钟仪撂下难听的话后,自然有所行动。
她要求雷纯派出六分半堂的兵力,强行转移西北区低洼处的居民,安排在苦水铺一带避难。
雷纯照办了。
胆小怕事的自然乐意走,收拾包袱就跑了,可也有人心存侥幸,觉得今日降雨比此前小很多,水势不至于入侵城内,拒绝转移。还有一些人走不了,家中不是老就是小,行动不便,这倒是好办,青莲宫承诺给妇孺施舍米粥,也就哄着他们坐上板车,想方设法转走。
亦有人不怀好意,声称青莲宫要转移百姓,是看上了这片区域,想划为道场,引来个别人的抵制,期间流了点血,好在无人丧命。
与此同时,王小石带领金风细雨楼的弟子、兼发梦二党、象鼻塔的兄弟们,在河堤边加固堤坝,以求阻拦水势。
但这不过杯水车薪。
“雨势看似转小,实则不曾减缓,恐怕早晚得决堤泄洪,以保开封。”诸葛小花和方巨侠商量定,两人一起面圣,请求赵佶下令泄洪,正好西北处的居民都被青莲宫转移,伤亡不会大。
但米苍穹拦住了他们,声称官家在为祭祀斋戒,不见任何人,雨势的问题,待祭祀完毕自会消弭。
“青莲宫主法术通天,她既有此建议,官家自是深信不疑。”米苍穹轻柔丝滑地说,“奴婢也无能为力,太傅和巨侠都请回吧。”
诸葛小花无可奈何,只能同方巨侠先行离开。
路上,夜色昏暗,雨势中等。
两人各自打伞,商讨对策。
“米有桥今日这番话,剑指青莲宫啊。”
“官家斋戒不出,当真是诚心?”
“听闻下午,林灵素曾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