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深夜,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不睡觉,喜欢当夜猫子?”
香烟还在唇间,话音有些含糊不明,但足以让他听清。
然后她抬手取下,两指并拢夹着烟身,即刻就要熄灭那火光——她甚至带了个烟灰缸出来。
“不用。”唐昊阻止她,低声道,“就这样吧,我不在乎这个。”
陈今玉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儿,侧头吐一口烟,于是那股烟气也离他很远。
唐昊凝望她的侧颜,久久无声。心想:那么温和的人,偏生那样冷峭的线条,这是否也是她锋芒的一部分。
她的面庞被掩在薄而白的雾后。有那么一会儿,那双清绮秀逸的眉眼显得格外淡漠,但薄烟被她呼气吹开,那点冷锐也紧随其后,极快地褪去了。
渐渐消弭,渐渐远去。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陈今玉专注地吞云吐雾,唐昊也专注地看着她。月夜不曾惊起半分微小声息,直到他忽然开口,终于造就阒然天地间第一道声响。
唐昊缓缓地挪动位置,离她更近一寸,又朝她伸手,说:“让我试试。”
陈今玉终于舍得回头,闻言轻轻挑眉,笑吟吟地望着他,仍然没有讲话,唇瓣并未翕张。
徘徊的白雾将两人隔绝,泾渭分明,她的唇是那片白中唯一一点鲜艳颜彩,秾丽又旖旎,无数次将他拖入潮湿梦境,让他神思昏乱、执念疯长,让他被数之不尽的细密情丝包裹纠缠,濒临窒息。
雾渐淡去,她轻飘飘地拒绝,“不要。”
唐昊有点被她气笑了,“我又不是未成年,这你也管?”
在呼啸当了两个赛季队长,背负起一整支队伍,较之昔日,他已成熟许多,沉稳许多,却还是在她面前保留了几分孩子气。于是,也总是显得莽撞青涩,如同困兽。
尽管他再三强调,陈今玉也很难不把他当成孩子来看。况且他真的比她小了五岁,足以构成一道代沟。
从昊昊到唐队,一念之差而已。
陈今玉妥协了。
“好吧。”她说。
手中烟尚未燃尽,只是过半,最前端的灰烬像是漂泊的碎雪,她把那支烟递给他。
唐昊信手接过,但动作极为别扭,只是学着她的姿势夹在两指之间,一看就未曾被尼古丁吞没过。
太别扭了,磕磕绊绊,还要装熟练,陈今玉没忍住笑:“不习惯?”
她给他留了一点面子,没说“不会”,只说“不习惯”,但唐昊的面子还是不断地受损,耐久-1-1。
唐昊看她一眼,似乎愤愤,没答。他垂眸盯着烟嘴,忽地闭眼,像是做足准备,终于打算一口闷,仿佛手中的不是香烟,而是苦涩的汤药或是致命的砒^^霜。
于他而言,那就是完美毒药。他即将为此而断肠。
烟嘴被含住了。唐昊再一次睁眼,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那两片唇肉薄而柔软,挤压着细白的香烟,将嘴唇衬得格外红润,几乎有些艳丽了。
烟草入侵肺腑,他微微抿唇,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面颊都跟着涨红。
陈今玉问他感想,得来的仍是一阵咳嗽,显然被呛得厉害,她凑近去拍他后背给他顺气,还是笑,“烟不是这样抽的……”
太呛了,唐昊的眼眶都晕出一抹红,湿润狼狈,活色生香。这情态在他脸上尤为罕见,他不曾发觉,百忙之中竟然还瞪她一眼。
他不想要她看到他的这些狼狈失态,但又往往事与愿违。
咳嗽了一阵,唐昊终于能说出他的感想:“你有异食癖吧,味道太奇怪了。”
陈今玉真是好无辜,她抽的烟都不算浓,真该叫他领教下领队和秀秀的品味。
她随口道:“嗯嗯,所以你不要抽烟,做个好孩子吧。”
他没有回话。
在百花那些年,他也曾做过她的好孩子,做过队长的乖宝宝。
只是仍然事与愿违,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明月始终离他太远。他挣开一切,抛下过去,辗转到n市,投身到呼啸,然而无论如何进退,结局总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