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玉与魏琛不算太多年未见,但也能算是阔别已久。对她来说,见一面、看一眼就够了,若有缘分,即便江湖寥廓,此后也终将再会。
魏琛走了。临走前说,有闲心的话会去喝陈今玉的喜酒,也会去看武林大会,这就是必定到场的意思了。
四面山峰此刻重归寂静,一点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清晰,吴羽策也想走。红莲天舞轻鸣不断,这一次,他无暇再管了。
他后退一步。
没有踩断树枝,没有发出任何细微的声响,但陈今玉还是再次回头,微笑着望向他所在之处。
她的后背抵着那棵老槐树。
槐阴午梦,不可惊破。
槐叶的疏影在她面庞间横斜,让她的面色变得更加朦胧不清,吴羽策只能看清她略微扬起的唇角,与她对视的那一刻,心下不禁一动。
他从角落走出,唇瓣翕张几次,尽可能眉目平静地道:“师姐。”
“啊,吴师弟。”陈今玉先抬头看了眼月亮。
悠云不曾掩盖其光,吴羽策全然暴露在月下,他难以看清她,他的一切动作表情却尽在她眼底。
月映清波,树影滉弄,陈今玉气定神闲道,“今夜月流如银,难怪墨客雅士都爱写玉盘桂魄。”
这是一个台阶,她贴心地为他找好借口,尽管她实际上并不在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究竟听了多久。
“……是啊。”吴羽策低声道,“今夜月色很美。”
陈今玉走出那片阴影,停在他面前,吴羽策避无可避,没有退路可走,只得望进她的双眼。
月光洒照,终于能看清她的脸庞,也看清她唇畔浸着的那一丝笑。
明月寒光在她脸上驻足,落在眉睫,恰似一片薄雪。陈今玉语气轻松地道:“红莲天舞也和师弟一起赏月?”
吴羽策面不改色道:“汲取日月之精华,以此淬剑,这是虚空秘法。”
只听过名剑淬火,未曾听过有以月淬剑的。她又笑:“既是秘法,缘何说与我听?”
这是秘法,一个属于虚空、属于吴羽策的秘密。所以吴羽策也是这么说的:“秘密。”
春露稀微,他轻轻翘起唇,弧度唯有一点,又小又浅,如同只现一瞬的昙花。
如今远未到昙花开放的时节。陈今玉凝眸看他,“原来不只有天上明月……”
她的话音忽然一顿。
须臾过后,慢条斯理地补全,“还有月下美人。”
“……”
吴羽策亦是一顿。
月光与晚风明明如此清凉,又怎么会将耳垂烧热。
他不明白。
静默的是他,而非腰旁的红莲天舞。陈今玉的石中火未在身侧,但太刀依然撞击着鞘身,长鸣不断。
那幽微的鸣响顷刻间便在春夜中碎散、飘远,随风而去了。
她含笑的语声,也已融化在夜幕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