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可招惹不起宋雉一流。
王斯祺听罢哂笑一声,一揖到底,终于转身离去。月白色锦衣没入人海,再看不见踪影。
民间不讲究那些男女大防,酒楼里的人也并不知道沈熹微从前底细,只把她当成商户家出身的厉害小娘子,有什么想问的也不拘着。
王斯祺前脚刚走,有柴就开始朝沈熹微挤眉弄眼:“三掌柜,刚才那位是您的老相好吗?”
新来的账房老余,本来还在沈熹微的死亡凝视下兢兢业业拨算盘,听到有柴这话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偷听。
沈熹微看着有柴,皮笑肉不笑,眼神冷得几乎能把人冻死:
“大堂的活不够你干的话,就去厨房帮忙洗菜。”
“我错了三掌柜,哎呀,那桌客人茶杯好像空了,我去添点水!”
有柴灰溜溜地滚开了,再也不敢乱打听……老余也把竖起的耳朵重又放下。
三掌柜的八卦可真是听不得!还是大掌柜好相与,就是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二掌柜是个什么性子……两人心里都止不住在嘀咕。
直到子时将近,添香大酒楼才送走了今日的最后一桌客人。
春生帮着将醉醺醺的客人搀扶到了门口,有柴领着其他一众跑堂收拾起了桌椅卫生。
“今天开业第一日,大家都辛苦了。这里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大家下了工后可以去打些酒吃。”
红袖一边揉着累了一天的腰,一边将许多小钱袋子堆在柜台上,让大家出门前都自行拿一个。
得了赏钱,大家都开心得不行。
一只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轮流从柜台上拿走一个小钱袋。
沈熹微正在仔细理今日的账本,此时板着脸叮嘱:“喝酒可以,别忘了明日上工的时辰。”
看到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一下都变得严肃惶恐起来,红袖才笑着出来打圆场:
“哎呀,今日确实是忙得晚了些。明儿起亥时以后店里就只留两个人轮值,轮到的人第二日可以晚一个时辰上工。”
“多谢大掌柜!”
“谢过红袖掌柜。”
……
在一声声道谢中,大家伙陆续散了。
在城中有住所的伙计回了自己家,有些像老马这样没有家人屋舍在京中的,就歇在了后院的厢房,晚上还兼着守院的活儿。
豆腐小院离酒楼要走上小半个时辰,但红袖和沈熹微还是赁了辆马车,坚持每夜都回家。
车厢摇摇晃晃,沈熹微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昨夜她挑灯看书到三更,一大早又去酒楼帮忙,忙活了整整一天,根本睡不够。
红袖伸手给她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天辛苦你做这恶人了。”
她指的是严格御下的事。
红袖自己也是底层爬起来的,知道大家讨生活不易;沈熹微呢,向来也是个宽以待人的主。两人都不是那种忍心苛责人的。
可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若让人觉得她俩都好相与,做事便容易不上心。
沈熹微柔柔笑着:“我日后不常在酒楼待着,你还要同他们朝夕相处,当然是我来扮黑脸更合适。如今我这威立起来了,以后有那等刁的,你只管推到我这让我处置。”
红袖叹了口气:“要是涓涓在就好了,她定能有两全其美的点子。又能让人尽心做事不敢怠慢,又能让人心里服服帖帖。”
想到初见陈涓涓的场景,红袖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时不过是浅浅交谈,她便被勾起了心思,不由自主就想为自己搏一搏,心甘情愿为涓涓卖命。
“唉,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治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被两人念叨着的陈涓涓狂打喷嚏。
“阿啾!阿啾!”
陈涓涓披着外衣坐在桌前,明明是大夏天,但山里的夜晚还是那么冷。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主要是事情有点着急。”季长东赶紧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捧在手里喝。“关于你出生那年的事,季伯父的朋友查到了一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