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当年那首饰早被她融掉了,量她们也拿不出什么罪证。
陈涓涓侧头看了一眼翠娘,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希冀和鼓励。
翠娘知道,她报恩的时候到了。
她扶着肚子,努力将自己的额头贴近地面,却因肚子高高隆起,行礼的动作做得艰难。
“你身子不便,可免礼,跪直了回话吧。”
杨冠清还没发话,谢忱便温声说道,惹得杨冠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忱对杨冠清颔首微笑,全然不在乎他心中怎么想的。
他这上峰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他可不忍心这样折腾人。
两人本就分属两派,两个月过去,谢忱的羽翼日渐丰满,偶尔跟他党系不同的上峰抢抢风头,也很正常。
他有预感,等这案子一了,太后便会将他调离都察院,去挑更大的担子。
翠娘得了赦免,也不再逞强。跪直了身板,只略微低着头,避免冒犯官颜。
“民妇翠娘,京郊告儿庄人士,是已故稳婆吕氏的儿媳。”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人群里,几个被自家主子派来凑热闹的奴仆,俱是眼前一亮。
姓吕的稳婆?不就是两月前大闹荷花宴那个吗?
当日她们可都是跟着自家主子在现场的,看来这回的热闹是真的有得瞧了!可得听仔细了回去说与主子听。
一听“吕氏”二字,万氏淡然的脸色也开始皲裂。
她怒目瞪向一旁的张嬷嬷,不是都让她斩草除根了吗?
张嬷嬷低头不敢看她。
是的,吕二一家迟迟未能灭口一事,张嬷嬷也隐瞒未报。
她心中一直存着侥幸,觉得抓到他们不过是早晚的事,所以一直没同万氏说明情况,免得白吃一顿挂落。
结果,这事情越拖越久,她也愈发不敢同万氏说实话。
万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
音量控制得极好,只有身边的张嬷嬷能听到。
张嬷嬷心里咯噔一声,连声求饶:“是那阎王殿办事不利,没有如实禀告。求夫人恕老奴不察之罪,给老奴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欺瞒夫人您啊!”
万氏冷哼一声,回去再收拾这蠢奴才。
两人的互动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因为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翠娘身上。
只听她接着道:
“婆母于两月前赴沈府荷花宴后,再也没有归家,如今恐怕已遭遇不测。
婆母临行前因早有预感,恐自己命不久矣已,我们一家子也继续遭人迫害,便将十七年她犯下的错事详细同我说了,让我们早做准备。
当年,万氏身边的张英找到婆母,命她在骆氏生产时动手,务必让骆氏一尸两命……”
堂上堂下一片寂静,只有翠娘的声音在回荡。
她从骆氏早产血崩,说到吕稳婆如何将婴儿堵在产道,再说到骆氏如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把孩子生下来。
在场已为人母的妇女们不禁潸然泪下,连不曾受过生育之苦的男子,都听得眉头直皱。
最后,当翠娘说到吕稳婆趁魏嬷嬷离开时,将刚出世的小娃扔进井里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一个细节都血淋淋的,让人不寒而栗。
“胡说八道!”万氏再也坐不住了,对着翠娘怒吼。
“荷花宴上是你婆母亲口承认,她为了配阴婚才狠心将那娃娃弄死的,在场那么多贵人都能作证。她自己恶向胆边生,跟我有何干系?”
那几个权贵人家派来看戏的奴仆,都忍不住点了点头,那稳婆当初确实是有这套说辞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