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苏逸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最普通不过的寒暄。"李明说您最近经常加夜班。"
提到儿子的名字,李悠的身体又是一僵。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苏逸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变化: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愧疚和恐惧的刺痛。
她在害怕。
害怕苏逸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李明。
"是。。。。。。是有点忙。"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医院最近在搞等级评审,护理部的材料都压在我这儿。。。。。。"
"那您要注意身体啊。"苏逸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关切的笑容。"您要是累了就多休息,别硬撑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邪念。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他就是一个懂事的、体贴的、关心长辈的好孩子。
李悠看着他的笑容,嘴角终于也勉强扯出了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僵硬得像是用图钉钉在脸上的。
"谢谢你,苏逸。"她说。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来拿止痛片?你头疼?"
"嗯,从上午就开始疼了,可能是昨晚熬夜的关系。"
"那你进来吧,我给你拿。"李悠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她的动作比平时僵硬了很多,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被人操控着做出日常的姿态。
苏逸走进保健室。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
保健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气味。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药品柜里那种混合的药味。
是一种更隐秘的、更私密的、带着微微咸腥的气息。
这个气味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就会完全忽略,但苏逸的嗅觉此刻像是被调到了最高灵敏度,他几乎是在踏入门槛的瞬间就分辨出了这个气味的来源。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李悠走到靠墙的药品柜前,拉开抽屉翻找止痛片。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正常,白色护士制服裙的裙摆在膝盖下方微微晃动,低马尾垂在脑后,发丝末端刚好触到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但苏逸注意到她翻找药品的手在微微发抖,手指碰到药盒的时候发出了细碎的、不稳定的声响。
苏逸在诊疗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诊疗床的床面,白色的床单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大约在床面中间偏下的位置。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把视线收回来,看向窗户的方向。
"李阿姨。"他突然开口。
李悠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翻找药品的动作停了。
"嗯?"
"您的手在抖。"苏逸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您也吃点东西?"
李悠的手确实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捏着一板布洛芬胶囊,指尖的颤抖让铝箔包装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用左手握住右手腕,强行稳住了颤抖,然后从板子上按出两粒胶囊,放在一个纸杯里。
她转过身来,走到苏逸面前,把纸杯递给他。
"给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