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只是试试。"
他的嘴唇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形状是平的,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撇。一个完全中性的表情。
但他知道这是谎言。
"只是试试"是一个人在跨越底线之前给自己搭建的最后一级台阶。
它的功能不是阻止你跨过去,而是让你在跨过去的时候不那么难受。
它是一块遮羞布,遮住的不是身体,而是那个正在消退的、越来越模糊的、名叫"良知"的东西的最后轮廓。
苏逸很清楚这一点。
他不是一个会被自己的谎言骗到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是"试试"。
他知道从他在暗网上输入第一个字符的那一刻起,"试试"这个选项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知道那三份药物到手之后,它们不会被扔掉,不会被冲进马桶,不会被锁在抽屉里直到过期。
它们会被使用。
会被倒进一杯花茶、一杯红酒、一杯温水里。
会被一个毫不知情的女人喝下去。
然后那个女人会在十五分钟后陷入沉睡,而他会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身体,然后伸出手。
他知道这一切。
但他还是对自己说了那三个字。
因为那是他的道德感在彻底退场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呢喃。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像一颗星星在熄灭之前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下去,融入无边的黑暗。
苏逸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久到他父亲的鼾声都变了一个调,从低沉变成了更低沉。
久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从暖黄色变成了冷白色,大概是路灯的定时器切换了模式。
久到他的那杯白开水从凉透变成了和室温完全一致的温度。
然后他站起来,脱掉外套,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入睡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一个数字。
72。
72小时。
三天之后,快递柜里会多出一个伪装成维生素B族胶囊瓶的包裹。
瓶子里装着的不是维生素,而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
那种液体可以让一个女人在十五分钟内陷入沉睡,让她的身体完全松弛,让她的记忆变成一片空白。
而那个女人的名字、住址、独居时间、入户密码,他全都已经知道了。
苏逸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不是笑。
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