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左边的一位父亲正在低头回复工作邮件,右边的一位母亲正在用手机拍摄投影幕布上的内容,没有人在看她。
她看到了自己家客厅的沙发。
她看到了沙发扶手上李明小时候画的那只小恐龙。
她看到了一个被马赛克覆盖了面部和私密部位的女人仰躺在那张沙发上,女人的身体轮廓呈现出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形状。
那对被打码处理过的巨大乳房即使在马赛克的遮掩下也保留了不可能被误认的体积和弧度,像两座被薄雾笼罩的山丘,轮廓清晰得令人窒息。
散落在沙发靠垫上的黑色长直发,和她此刻扎在脑后的低马尾是同一种发质、同一种光泽、同一种长度。
那个女人是她。
她知道那个女人是她。
她的手指开始发冷。
从指尖开始,沿着手指骨节向手掌蔓延,然后是手腕,然后是前臂。
这是一种她在急诊室里见过无数次的应激反应:当人体接收到极端恐惧信号时,交感神经系统会将血液从四肢末梢抽调到核心器官,导致手脚冰凉。
她作为护士长,对这个生理机制了如指掌。
但知道机制是一回事,亲身体验是另一回事。
她的目光从截图移到了下方的文字消息。
“别紧张,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好好听家长会吧??”
那个笑脸表情符号让她的胃部收缩了一下。
她缓慢地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手机上面。
她的十个手指交叉扣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在讲台上张老师的身影上,但她的瞳孔没有聚焦。
她的视野中心是一片模糊的光斑,讲台、投影幕布、张老师的嘴巴在一张一合,所有的视觉信息都变成了无意义的色块。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那些不是梦。”这个认知像一把刀从她精心构建的自我保护壳上劈了下去。
“那些从来都不是梦。有人在我昏睡的时候拍了照片。有人在我昏睡的时候对我做了那些事情并且拍了照片。那个人是苏逸。小逸。李明的好朋友。那个每次来家里都会帮我洗碗的男孩子。”
她的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
三。
第二排靠右第七个位置,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短发女人的肩膀突然收紧了半厘米。
王璐。
她坐在第二排是因为她迟到了。
她两点二十五分才从浦西金融中心赶到学校,进礼堂的时候前排已经坐满了大半,她在第二排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她穿着今天上班时的全套行头:藏青色西装外套、白色丝质衬衫、灰色铅笔裙、黑色尖头高跟鞋。
J罩杯的爆乳在西装外套的约束下形成了一道深邃的事业线,白色丝质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在胸部的压力下微微张开,露出了一线肤色。
她的金丝眼镜在礼堂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芒,短发一丝不苟地贴在耳后,整个人散发着银行高管特有的精准和锐利。
她看到苏逸发来的消息时,正在用手机计算器核算一个客户的理财方案收益率。微信弹窗从屏幕顶部滑下来,她习惯性地点开了。
她看到了那张截图。
她认出了自己书房的办公桌。
她认出了那台戴尔笔记本电脑屏幕上Bloomberg终端的绿色数据流。
她认出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Tiffany铂金婚戒在台灯光线下的折射角度。
她认出了被撕开的黑色丝袜从大腿处垂下的碎片的质地,那是她只在加班的夜晚才穿的Wolford品牌的哑光丝袜,单价四百八十元一双。
她认出了被挤压在桌面上的、经过马赛克处理后依然呈现出惊人体积的乳房轮廓。
那是她的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