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亲手写的。
用0。3mm的黑色中性笔,按照法国国家图书馆的分类编码体系,在每一本书的书脊底部标注了编号。
这个习惯是她在巴黎读博期间养成的,全世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包括她的导师、她的前男友、以及她自己。
现在苏逸也知道了。因为他在她昏迷的时候,在她的书房里,在操她的间隙中,有余裕去观察书架上的书脊编号。
“照片里那双脚的指甲油颜色和您上周穿凉鞋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牛津鞋的双脚。
牛津鞋是封闭式的,看不到脚趾。
但她知道自己的脚趾上涂着酒红色的指甲油。
她上周四穿凉鞋去学校上课的时候,苏逸坐在教室第三排,距离讲台不到四米。
他看到了她的脚趾甲油颜色,并且记住了。
然后他在截图中特意选取了她的脚趾特写作为身份标识。
这个细节让陈艳产生了一种与恐惧无关的、纯粹的智识层面的寒意。
这个十八岁的男生的观察力和信息整合能力远超她之前的评估。
他不仅仅是一个被欲望驱动的施暴者,他是一个会在实施犯罪的同时冷静地收集环境细节、并在事后将这些细节转化为心理武器的策略型人格。
“今晚见??”
今晚。
周四之约。
她昨天主动发消息问他“周四还来吗”,他回复了“好的陈老师??”。
现在他在家长会上用打码截图提醒她今晚的约定,并且用的是同一个笑脸表情符号。
陈艳用食指和中指按住眉心的动作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她放下了手,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膝盖上。
她的表情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变化,始终保持着一个大学副教授在听一场无聊讲座时的标准表情:礼貌的、略带倦怠的、不动声色的。
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同时给我发了消息。”她在心里想。
“在家长会上。这意味着他知道我今天会来。他也知道其他人会来。他选择在这个场合发送截图,是因为他知道在两百六十人的礼堂里,没有人敢做出任何反应。这是一次心理压迫测试。他在测试我们的承受极限和服从程度。”
“我们。”
这个词在她脑中闪了一下。
她用了“我们”而不是“我”。
这意味着她在潜意识中已经接受了一个假设:苏逸的目标不止她一个人。
昨天家长群里王璐和李悠的“症状共振”对话、林美娇误发的“逸啊”、以及现在这条发送时机精确到秒的截图消息,所有碎片正在拼合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案。
她没有回头看苏逸。但她用余光扫了一下坐在第三排的李悠的背影。李悠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压在膝盖上,姿势僵硬得不自然。
“她也收到了。”陈艳在心里确认了这个判断。
五。
第五排靠右第二个位置,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古铜色皮肤女人的手指突然捏紧了手机,指甲在手机壳的边缘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压痕。
林美娇。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风连帽外套和一条灰色的束脚运动裤,脚上是一双Nike的气垫跑鞋。
她是从健身中心直接赶过来的,来不及换衣服,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了胸口的位置,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紧身背心,K罩杯的巨乳在背心和外套的双重包裹下依然呈现出令人无法忽视的体积。
她的高马尾在脑后晃动,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太阳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运动后的清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她看到苏逸发来的消息时,正在用手机刷一个健身博主的短视频。
她点开微信弹窗的动作是随意的、不设防的,就像她点开任何一条来自学员或朋友的消息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