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第一次听到关键信息是在五月二十四日,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
那天他和赵磊、李明、王浩四个人在和花园小区的篮球场打了两个小时的半场。
打完球之后四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赵磊一边擦汗一边随口抱怨。
“我妈最近越来越怪了,周末晚上老是一个人开车出去,说是散心。”赵磊把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用校服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十点多出门,十二点多才回来。我问她去哪了,她就说兜兜风。”
李明靠在椅背上,手机举到脸前刷短视频,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你妈可能就是压力大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吧,我妈有时候也这样。”
“你妈那是值夜班好吧。”赵磊翻了个白眼,“我妈又不上夜班,美容院周日休息。她就是周末晚上出去,而且每次都不让我跟。我上次说妈我陪你去兜风吧,她脸色一下就变了,说小孩子早点睡觉别管大人的事。”
王浩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妈不会是出去打麻将了吧?我妈以前也这样,说散心其实是去牌友家搓到半夜。”
“不可能。”赵磊很确定地摇了摇头,“我妈不打麻将。而且她出去的时候穿得特别随便,就穿个睡袍,连妆都不化。你见过我妈不化妆出门吗?她去倒个垃圾都要涂口红的那种人。”
苏逸坐在长椅最右侧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安静地听着三个人的对话。
他的表情是一个刚打完球的高中生应该有的表情:微微喘气、额头带汗、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但他的大脑在赵磊说出“穿个睡袍”和“连妆都不化”这两个细节的时候,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
“每次都是周末晚上?”苏逸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同时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嗯,基本上都是周六或者周日。”赵磊想了想,“也不是每周都去,大概两三周一次吧。上个月去了两次,这个月还没去过。”
“往哪个方向开?”苏逸问。
赵磊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苏逸笑了笑,那种让人觉得毫无恶意的邻家少年式的笑容,“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往南。”赵磊没有多想,“我有一次在阳台上看到她的车尾灯往南边开的。我们家在十八楼,能看到小区南门外面那条路。”
“哦。”苏逸点了点头,然后把话题转到了下周的数学测验上。
这段对话在赵磊、李明和王浩的记忆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四个高中男生坐在篮球场边聊天,话题从父母的怪癖跳到数学测验再跳到最近上映的电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青春日常。
但苏逸在当天晚上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打开了手机地图,以和花园小区南门为起点,沿着向南的道路画了一条线。
向南五公里是城区边缘。
再往南十公里进入郊区。
郊区的主干道是208省道,双向四车道,两侧是农田和零星的工业厂房。
208省道沿线有七个备用停车带,其中四个位于路段的弯道外侧,视野开阔,周围没有建筑物遮挡。
一个不化妆、穿着睡袍、在深夜独自开车去郊区的女人,她要做什么?
苏逸在脑中列出了所有可能的答案。
打麻将被赵磊否定了。
约会的可能性存在但概率不高,因为约会不需要去郊区,而且约会的女人不会穿睡袍出门。
吸毒或者参与其他违法活动的可能性极低,赵香兰是美容院老板,社交圈子干净,没有这方面的迹象。
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种:她去郊区做一件只能在绝对无人的环境中做的事情。
一件需要穿容易脱掉的衣服去做的事情。
一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知道的事情。
苏逸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四个字:“周末跟踪。”
第一个周末是五月三十一日,周六。
苏逸提前两天做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