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在纸面上只是三个阿拉伯数字。
但当它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在不到一米的距离上,被一件剪裁精良的束腰风衣紧紧包裹着的时候,它产生的视觉压迫力是纸面数据完全无法传达的。
欧阳晓晓将目光从消防逃生示意图上收回来,转向打开门的苏逸。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里的光很稳,像是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她看了苏逸大约一秒钟,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苏逸同学,我是业委会主席欧阳晓晓,顺便也是你同学欧阳宇的妈妈。”
她的声音比苏逸预想的要低。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低沉,而是一种天然的中低音域,每个字的发音都很饱满,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主持一场不需要PPT的董事会。
“顺便”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随意感,但苏逸的大脑立刻抓住了这个词的结构功能:她把“业委会主席”放在前面,把“欧阳宇的妈妈”放在后面,用“顺便”连接。
这意味着她今天来的身份是前者,但她希望苏逸记住的身份是后者。
或者反过来。
“欧阳阿姨好。”苏逸的反应速度控制在了一个正常高中生面对长辈登门时应有的节奏上:先是短暂的意外,然后是礼貌的问候。
他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
“您请进?”
“不用了,我就说两句话。”欧阳晓晓没有进门的意思。她站在门口,右手提着的麻布手提袋在她身侧微微晃了一下。“你爸妈不在家吧?”
“对,他们都上班。”苏逸的手仍然扶在门把手上,身体保持着侧身让路的姿势。
他注意到欧阳晓晓问这句话的方式不是“你爸妈在家吗”,而是“你爸妈不在家吧”。
前者是询问,后者是确认。
她在来之前就知道答案了。
“嗯,我猜也是。”欧阳晓晓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个不重要的细节。
“苏逸同学,你应该知道我是业委会主席,小区的日常管理归我这边负责。最近我们在做一个安全巡查的例行工作,需要核实一些门禁数据。”
“门禁数据?”苏逸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对。”欧阳晓晓将右手的麻布手提袋换到左手,右手探入袋中,取出了一张A4大小的打印纸。
纸张被对折过一次,她将它展开,纸面朝向苏逸的方向。
“这是过去四十五天的小区门禁进出记录,我筛选了你的名字。”
苏逸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打印纸上是一个标准的表格,表头写着“和花园小区门禁系统住户访客进出记录”,下方按时间倒序排列着数十行数据。
每一行包含四个字段:日期、时间、门禁卡人脸识别编号、对应住户单元。
苏逸的名字出现在“人脸识别”那一栏里,因为他作为住户子女录入过人脸信息,每次刷脸进出都会被系统记录。
他的名字出现在七个不同住户的条目里。每一个条目都被一支浅橙色的荧光笔划过,在白色的打印纸上形成了一条条柔和但醒目的色带。
苏逸在大约两秒钟内扫完了所有被标记的条目。
他的心跳在看到第一条标记的瞬间加速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产生任何与紧张相关的微表情变化。
他训练过这个。
不是刻意训练,而是在过去两个月的高压操作中自然形成的条件反射:当危险信号出现时,身体的应激反应被内部消化,不外泄到表情和肢体语言上。
七个住户。
他快速在脑中比对了这些条目对应的实际行动:李悠家(B栋1802)出现了三次,王璐家(C栋1502)出现了两次,陈艳家(A栋2201)出现了三次,林美娇家(D栋901)出现了两次,赵香兰家(A栋1603)出现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