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那本《罗马帝国衰亡史》的书脊上。硬盘就在那后面。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书桌抽屉。打印纸就在那里面。
两样东西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分别代表着他目前最大的资产和最新的威胁。
苏逸重新拿起笔,在数学卷子第十七题的解题区域写下了第一行公式。他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笔画没有任何颤抖。
但他写的不是公式。
他在第十七题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迹写了一行字,然后用修正带覆盖掉了。那行字是:
“欧阳晓晓。6月15日。第一次。”
他不知道这个“第一次”后面会跟着多少次。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猎场上出现了一个和他同级别的玩家。
而这个玩家穿着灰色束腰风衣,臀围一百二十厘米,在离开时留下了一句听起来像关心实际上像宣战的话。
最近要高考了,应该多在自己家里备考吧。
苏逸将修正带盖好,重新开始做第十七题。这一次他写的是真正的公式。
但他的大脑已经分出了一个独立的线程,开始构建一份新的档案。
档案的名称暂定为“OY”,内容包括:今天对话中采集到的所有信息、欧阳晓晓的行为模式分析、可能的后续行动预判、以及一个他还不敢在心里说出口但身体已经开始回应的词。
那个词和恐惧无关,和警惕无关。
那个词和他第一次在猫眼里看到她的灰色风衣轮廓时心跳加速的那零点五秒有关。
那零点五秒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危险。
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危险。
他在猫眼的鱼眼镜头里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一个和大脑的理性判断完全无关的原始反应。
那个反应和他第一次在保健室门缝里看到李悠的反应属于同一个类别,但强度完全不同。
李悠给他的是一根火柴,点燃了一堆已经准备好的干柴。
欧阳晓晓给他的是一道闪电,劈在了一片他还没来得及勘探的原始森林上。
他不知道那片森林里有什么。但闪电已经落下了。
苏逸在数学卷子上写完了第十七题的最后一步,答案是B。他检查了一遍计算过程,确认无误,然后翻到了第十八题。
他的右手在写字,左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兜里那把周淑芬给他的备用钥匙。
钥匙已经不在了,五天前就还给了周明。
但他的手指仍然记得那把钥匙的形状和温度。
他的手指也记得刚才接过打印纸时欧阳晓晓指尖的温度。比金属更冷,比皮肤更干燥,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触感都更让他在意。
窗外的阳光从西侧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书桌上。影子的轮廓和他本人一样安静、端正、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影子的主人正在心里反复回放一个画面:欧阳晓晓转身离开时,灰色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摆动,一百二十厘米的臀围在走廊灯光下画出一道又一道沉默的弧线。
那是他第一次心跳加速不完全是因为欲望。
里面还掺着一种他从未在其他猎物身上体验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