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周二,上午七点四十分。
苏逸在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来的时候,桌面上摊着三张数学模拟卷、一本英语词汇手册、两支黑色中性笔和一支修正带。
窗帘拉开了一半,初夏的晨光从东侧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桌右侧形成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他妈妈七点十分出门上班之前在厨房给他留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三明治已经吃完了,牛奶喝了一半,杯子搁在书桌左上角,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没有立刻开始做卷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是他从高二下学期开始使用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内页用的是无横线的空白纸。
他在这本笔记本里记录的不是学习笔记,而是他称之为“运行日志”的东西: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地点、对象、使用的药物类型和剂量、行动中的关键细节、事后的清理步骤、以及需要注意的风险点。
所有内容都用他自创的一套缩写系统书写,即使被他人翻阅也无法直接读懂。
他翻到最新一页的空白处,用黑色中性笔写下了三个字:冷却期。
然后在下方写了一行小字:6月16日起,为期两周。至6月30日止。
他看着这行字,在脑海中对自己说了一段话。
这段话不是犹豫,不是反思,更不是忏悔。这段话是一个策略型猎手在评估外部风险后做出的标准化应对方案。
他对自己说的是:欧阳晓晓昨天来过了。
她手里有四十五天的门禁记录,标记了七个住户。
她没有直接证据,但她有直觉,而且她的直觉精度很高。
她建立了至少两条后续信息通道。
她在离开前用四秒钟的注视完成了一次面对面的数据采集。
她是一个比此前所有目标都更难对付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最理性的做法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降低活动频率,减少异常信号的输出,让欧阳晓晓的数据模型因为缺乏新输入而逐渐失去判断依据。
两周的时间足够让门禁记录上的高频出入模式被稀释。
两周之后高考结束,暑假开始,所有学生的活动模式都会发生巨大变化,他的行为将淹没在整个社区的暑期噪声中。
所以,冷却期。两周。不主动接触任何已沦陷的母亲。暂停一切新攻略行动。专注高考。
他在“冷却期”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表示确认。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拿起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第一道大题是概率统计。
他用了十二分钟完成,答案和标准答案完全一致。
第二道是解析几何,用了十八分钟,过程略有不同但结果正确。
第三道是导数压轴题,他在第二问的分类讨论中卡了一下,用了二十五分钟才理清思路。
做完三道大题之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路上经过客厅,他的目光扫过昨天坐了十分钟的那张沙发。
沙发靠垫上还留着他后背压出的凹陷,没有恢复原状。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做题。
上午十一点半,他完成了两套数学卷子和一套英语阅读理解。
正确率分别是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八十九和百分之九十五。
这个成绩在他的班级里可以排到前十,不算顶尖但足够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