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给你补。今天先这样。”
元宝又喵了一声,这次像是真的在埋怨。但它还是从陈初一怀里跳下去,走到碗边,低下头,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吃得很香,像是已经忘了刚才的讨价还价。
吃完饭后,夏挽昼像往常一样收起了碗筷。陈初一却抬手拦了下来,细声的说道说“我来洗吧”,
她便也没推脱,把碗放进水槽,转身去了客厅。
笔记本电脑摊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文档打开着,光标停在《夏之雨》番外最后一章的末尾。她已经在这里停了好几天了。
厨房里的水声戛然而止,陈初一洗完碗,擦干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水流声停了,屋子里安静的很,剩下的只有元宝嚼猫粮的细碎声响,和夏挽昼敲击键盘的声音——敲一下,停很久,再敲一下,又停,然后是一长串删除的按键声。
她走到沙发后面,站着看了一会儿屏幕。
“关于《夏之雨》的结尾,你有什么看法?”
夏挽昼抬起头,对方正弯腰,注视着自己,透过眼镜,她看得更清楚了,这双眼镜还是陈初一自己的,
不知为何,每每想到这,她会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陈初一却从旁边走近。手上的水还没完全擦干,她一边用纸巾按着指缝,一边在夏挽昼身边坐下来。
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文档里那最后几行字,被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残留着反复修改的痕迹。
夏挽昼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屏幕。
“我想给她一个好结局。”她说,“但又觉得……她应得的结局,和我能写出来的结局,好像不是同一个。”
陈初一没有立刻接话。她把纸巾叠好,放在茶几角上。元宝吃完了猫粮,踩着猫步走过来,跳上沙发,挤进两个人中间,蜷成一团。
“这几天你一直在改结尾。”陈初一说,声音不急不缓,“《夏之雨》的番外,你已经给了她一个圆满的收束。那些读者等了很久的东西,你替他们写出来了。”
她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写一点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夏挽昼偏过头看她。陈初一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安静的。
“不是番外。不是别人的故事。是你自己的。”
夏挽昼把脸转回去,看着光标在文档末尾一闪一闪。
原创。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想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个声音——你连番外都写不好,写什么原创。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熟悉到有时候分不清是别人说的,还是自己想的。
“原创的话……”她的声音如同情绪的波澜一样低沉着的,“写什么好呢。”
“写你养过的那只猫。”
陈初一这样说的。
“写台风天时捡到元宝的那个雨夜。写你怎么把它从雨夜里抱回来,写它第一次在你手心里睡着。写你怕养不活它,半夜爬起来看它还有没有呼吸时的样子。”
夏挽昼没说话。元宝在她腿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睡得很安稳。
“或者写你给《夏之雨》写番外的那几个月。写你揉掉了多少张纸,写你半夜对着空白文档发呆,写你第一次收到签约消息时的心情。”
陈初一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段已经写好的开头。
“写你遇见一个人。写她在你借给她充电器的那天晚上,记住了你的名字。写她在台风天穿过暴雨来找你。写她怕打针,写她喜欢吃蜜桃味的东西,写她把一只缺了口的杯子当成宝贝带回家。”
夏挽昼的眼眶开始泛红。
“写你们一起把冰箱装满。”
光标还在闪。窗外榕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元宝的呼噜声细细的,暖的,像一只很小的发动机。
夏挽昼把手重新放回键盘上。这一次她没有再删掉屏幕上那些改了又改的字,而是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停在了第1行,一闪一闪的,她先是打了一个字。想了想又开始删掉,打第二个字又删掉,
“一切的开头都是艰难的,但是很幸运的是,你有走下去的勇气。”
陈初一站起来。
“我去给你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