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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第1页)

镜子里的陈初一,妆容精致,婚纱得体地裹在身上。她微微扯动嘴角,对着镜中的自己勉强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母亲就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力度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刚裁好的礼服,又很快拿开。陈初一的胃却猛地收紧——那手的温度隔着婚纱渗进来,让她恶心。镜中的母亲背过身去,墨绿色的西装笔挺如刀裁,优雅,端庄。她抬手指着旁边衣架上的一件外套,对服务员吩咐的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菜。

“这件很好看,包起来吧。”

那种姿态陈初一见过无数次。可私底下呢?当夏挽昼的照片被一张张甩在桌面上,当对方在一点点剥夺自己保护他人的能力时,她就已经输了。

“欢迎回来”——那句欢迎回来,如今仍萦绕在她脑海。喉结微微滚动,胃里翻涌的酸意直往嗓子眼顶。她攥紧婚纱裙摆,把那阵想吐的冲动硬生生咽回去。

镜中人依旧温柔地笑着,美丽,得体,像一件被精心打包好的礼物。

从换衣间出来时,那件外套已经穿在了她身上。面料柔软,剪裁得体,干净且温暖,却有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清香,不是衣柜里的樟脑丸,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属于她的气息。

陈初一的眉眼微微皱了一下,心里翻涌起的,仍然是那个放不下的人。她果然喜欢的,还是夏挽昼身上那股被太阳晒过的棉质睡衣的味道,是她们挤在窄小的厨房里围裙上沾着的油烟味,是那个人把脸埋进她颈窝时暖烘烘的、只属于她的气息。

“真好看啊。”母亲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走了过来,声音冷冷的,宛如针线,一点点撕开了她那美丽的幻想。眉眼弯弯,像是在评价一件刚拆封的货物。她伸手折了折陈初一的衣领,理了理那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把她攥紧的手摁了下去。

“嗯。”陈初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母亲也懒得和她多说,一边整理自己的袖口,一边一字一句地叮嘱,语气轻得像在给下属布置任务。

“今天晚上是和李先生的饭局,很重要。你可不要搞砸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踩着高跟鞋往外走。陈初一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被按下去的位置。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回去。”母亲的背影已经快到门口。陈初一拿起那袋为自己而买的婚纱,跟在她的身后,像一台被输入指令的机器。脚步是机械的,表情是出厂设置的,只有拎着婚纱的那只手,指尖陷进包装袋的提绳里,攥得很紧。

回家的路并不远,只是不是回那个熟悉的家。车窗外的街道在黄昏里慢慢后退,榕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她看着那些榕树,忽然想起另外一个黄昏——她骑着小绵羊,后座上的人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头盔碰着头盔,懒洋洋地说“开慢点”。那时候她觉得路太短,还没说几句话就到了。现在来看,那条路很长,长到连榕树都看不到尽头。

车绕过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时,她的眉眼忽然聚焦了一瞬。那栋楼和她们住的那栋很像。可更让她在意的是刚刚出门的那个女孩——两人几乎是巧合地对视上了那么一眼。陈初一就已经别过头去,生怕母亲发现些什么。看着远去的车辆,出门的少女也愣了愣,却又很快走回了房间内。绳子仍在陈初一手里,只要没有被发现,就断不了。

到了家,管家李婆殷勤地走了过来,手上还端着一盒大大的礼物。“太太,这是李家公子送来的礼物,您看。”她的话像是在询问,但谁都知道,这是李家公子送给陈家千金的见面礼。

“放到她房间去吧。我有点累了,别打扰我。”母亲的声音很冷,淡淡的,伸了个懒腰便回了自己房间。李婆连连点头,捧着礼物跟在陈初一身后,走进了那间偏房。

房间很大,床铺很软,没有书桌。衣柜里挂着各种漂亮的衣服,化妆桌摆在窗户旁边,上面的每一件化妆品都价值不菲,但陈初一从来不用。说来也惭愧,她居然不会化妆。

礼物被放在一旁,大大小小的盒子堆在一起,不止今天这一件。有逃跑前陆家公子送来的,也有前些年于家公子送来的。这家那家的公子,她大多已经不记得了,也懒得去记。

她躺在床上,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手指本能地往枕边摸去,想去拿手机,想给夏挽昼发条信息——哪怕只发一句“我很好”,或者更贪心一点,想看见对方回复一句“我也想你”。但手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手机就被母亲收走了。

这次的出逃,到头来更像一段笑话。她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逃掉,可以和夏挽昼一起把冰箱装满,可以在南宁的冬天牵着她的手去看元宝打瞌睡,可以攒够了钱带她回桦树屯见奶奶。

可现在她躺在这张过分柔软的床上,穿着陌生的外套,身边堆满了陌生男人送来的礼物,连给她发一条信息的资格都没有。

可至少——至少只要她同意这场婚事,母亲就不会再用那些照片去威胁夏挽昼。至少,夏挽昼能比自己走得更远。走到她再也无法陪她走的路上,写出她再也无法替她审的稿子,活成一个闪闪发光的、不被任何人摧毁的人。

想到这里,鼻子猛地一酸。泪水不争气地涌上来,怎么也止不住。她没有去擦,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被窝里。被子的面料很软,是母亲特意挑的上好蚕丝,贴在脸上冰凉又滑腻,却吸不走一滴眼泪。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连哭都不敢大声,怕被门外的人听见,怕传到母亲耳朵里又变成一条新的把柄。

窗外,南宁的黄昏彻底沉下去了。那棵榕树的影子被夜色吞没,再也看不见。

夜晚的心情化作裙摆的点缀,她穿着一身漆黑色的抹胸晚礼服,从车上下来。所有目光瞬间聚拢在她身上,如瀑布的长发垂落,修长的腿在裙摆分叉处若隐若现。母亲就走在她身侧,带着她,像牵着一件价值连城的拍卖品。

惊叹声此起彼伏。赞叹礼服的裁剪,赞叹身材的曲线,赞叹那张令人嫉妒的脸——唯独没人问她愿不愿意。陈初一微微颔首,嘴角挂着被母亲审阅过无数次的微笑,走进旋转门。那抹黑色裙摆像一道无声的夜色,划开金碧辉煌的大堂,所有人都在看她这件完美的物品,却都忽视了她眼睛里被磨掉的最后一丝光亮。

李家公子为人得体。见陈初一来了,亲自起身替母女俩拉开座椅,动作分寸恰好,不殷勤也不怠慢。

“谢谢。”陈初一微微颔首,唇角挂着那个被母亲审阅过无数次的微笑。可当对方的手不经意擦过她肩后的椅背时,一股恶心从胃底直往上涌。她忍住了,不动声色地将肩往前倾了半分,拉开那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距离。她实在接受不了除了夏挽昼之外的人碰自己,哪怕只是隔着空气的一次虚扶,都会让她想起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

从下车到现在,那些带有欲望的注视从未从她身上剥离过。惊艳,垂涎,审视,像无数只滑腻的手。她只能自作镇定地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一口,把恶心混着冰水一起咽下去。

李立恒坐在她旁边,凌厉的短发,浅灰色半框眼镜,举止得体且安静。

他没有像其他公子哥那样大献殷勤,只是偶尔起身替满桌人添茶,间隙时用公筷替她夹一筷菜,动作干净,眼神也并不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看起来是母亲精心挑选过的,和外面那些纨绔子弟不同。但那又怎么样呢。陈初一把他夹来的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尝不出任何味道。

可宴会仍在进行。谈笑风生,觥筹交错,杯酒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得人头晕。陈初一喝不了酒,李立恒体贴地替她换成了橙汁。夹菜,倒饮料,侧身倾听她说话——这些殷勤和之前几个公子哥一模一样,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表演着无可挑剔的绅士。她礼貌地回应,心里却毫无波澜。

变数在意料之外到来。李立恒起身替她续橙汁时,手腕一抖,整杯橙汁泼在她裙摆上。全场哗然,所有目光聚焦在那片迅速洇开的深色痕迹上。李立恒连连道歉,抽纸巾,叫服务员,慌乱得恰到好处。他安排服务员带她去洗手间处理,自己留下来面对长辈们审视的目光。当他的视线扫过陈母时,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是失误,是故意的。那个笑容藏得太快,除了陈母,没有人看见。

这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陈初一走进洗手间。她站在洗手台前,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裙摆处的橙汁。还好,不算粘稠,没有粘得太紧。她洗了把脸,妆没有花,镜子里那个假装的微笑也没有掉。她深吸一口气,想早点回去,却在转身走向出口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哟,这不是陈家千金吗?”

她回过头。林诺诺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攥得发皱的请帖,眼神愤愤的,声音却压得很低,像一把被刻意收住刃的刀。陈初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林小姐。”她开口,声音保持平稳,“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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