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无章的心绪,让她在等红灯的时候,愤愤地摁响了方向盘。
即使前面的人骂她,她也只是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去对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稳住那份翻涌的心情。
回到小区,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的家,而是径直推开了夏挽昼的门。
听到响声,元宝率先从沙发上跳下来,但它也没有平时那么好动了,只跟了两步便停住。
夏挽昼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神和前几天一样空洞。林诺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放在桌上的饭,一口没动。
“你又不吃饭。”林诺诺把手插在腰上,像姐姐一样教训起了妹妹。
“我只是忘了。”夏挽昼转身想去端那碗凉掉的饭,被林诺诺一把拉住手腕。
“算了,凉了就別吃了。”她顿了一下,“我刚才……见到她了。”
没有说名字,但夏挽昼知道是谁。那双空洞了好几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回过头,有些激动地问:“她说什么了?她还好吗?”
“你们两个,怎么都问这种问题啊。”林诺诺别过脸去。让她怎么回答?回答“她太好了,快结婚了”?还是回答“她太想你了,但一点都不好”?这几句话被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把那份紫色的请帖递了过去。夏挽昼接过来,没有注意上面写了什么,注意到的是扉页上那一小片洇开的暗红。
她有些担心地拉过林诺诺的手,把她的手掌摊开——可上面光滑的皮肤什么伤口也没有。
“这是……”
“没错。是那个傻子自己攥出来的。”林诺诺把手抽回来,声音压得很平,“请帖的边角那么利,她一直攥在手里,指甲把掌心划破了也不知道,还在往手心里按。大概是想用疼逼自己别说错话吧。”
夏挽昼低下头,手指轻轻擦过那片血迹。已经干了,在请帖上洇成一小片不规则的形状。她忽然转身就往门口冲,力气大得可怕,林诺诺拉都拉不住。
“行了!”林诺诺一把将她拽回来,两个人在玄关处僵持着,“你去了有什么用?她被保镖守着,门口都进不去。你连她面都见不到。”
“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去看着她结婚吗?”
夏挽昼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林诺诺没有松手,声音终于放轻了些。
“行了,你先在这坐着,我买了些菜。”
林诺诺把夏挽舟强行摁回沙发上,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夏挽昼没反抗,却像极了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偶,任她摆布。
林诺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的火还没点,她就站在那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窗外天光一寸一寸沉下去,她才从那些杂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等她把饭菜端出来时,夏挽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皱着,睡梦里也并不安稳。林诺诺没叫醒她,只是把碗筷轻轻搁在桌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手上那道被请帖划破的口子已经包扎好了。母亲问起时,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语气很轻,表情很稳,和过去每一次撒谎时一模一样。李立恒仍坐在她身边,坐姿端正,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体面,见她受伤,关切地问了几句,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雀。
但陈初一已经看过那张请帖了。那不是邀请,那是对她下的战书。
他想要的绝对不是一场婚姻,或许比她想的还要深。正在细想,母亲轻咳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李立恒已经夹了一块肉递进她碗里。她转过头,对上那副和蔼的、干净的眼神,什么也读不出来。
保镖守在门口,她轻轻把肉夹进嘴里,嚼了。很香吧,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一整天下来,她没多说一句话。
倒是被推了很多杯酒,为的不过是等她醉倒在别人床上时那副浪荡的样子,好让她彻底忘掉过去,彻底变成这场交易里最听话的棋子。
本就不胜酒力的她,今晚却硬撑着灌了好几杯,脸红得不像话,意识像泡在酒精里的羽毛,浮浮沉沉。李立恒搀扶着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伤的雀。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
直到车开出一段距离,她才强撑着睁开眼,指甲掐进掌心刚包扎好的纱布里,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你到底……想要什么。”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
意识朦胧之际,却只听见前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睡吧”。
下一秒,她就像一只被抠掉电池的玩具,头歪向一侧,彻底沉入后座的黑暗里。那抹强撑了整晚的清醒,终于在这一刻被全部抽空。
看着后视镜里对方熟睡的模样,李立恒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车停在陈家门前,佣人将陈初一搀了进去。他站在车旁,礼貌地朝门口那位端着茶杯的母亲挥了挥手,微笑得体,举止无可挑剔。
直到车重新驶出一段距离,彻底远离那扇灯火通明的大门,
嘴角那抹微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厌烦与嫌弃。他松了松领口,把后视镜里那个人的身影从视线里拨开。
车上还有那个人的香水味,他打开车窗,让风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