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他说:“不早了。”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走廊里只有他们轻缓的脚步声。这一次,沉默不再压抑,反而流淌着一种共享了秘密的微妙亲近感。
两人前一后从那条充满古老气息的走廊回到堂屋时,时间掐得正好,阿月嫂正和两个新来的帮手布置饭桌。
“哟,回来了?正说去叫你们呢。”阿月嫂笑眯眯地招呼着并肩走来的两人。
常北辰自然地接过话头,替她拉开椅子:“带夏夏看了看家里那些区域,家里各种事她该慢慢接手了。”
这话让夏珏愣住,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不支声了。
云瑶光和夏玦也开始落座。饭菜摆好,气氛温馨。云瑶光的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脸上堆起慈爱又期待的笑容,状似随意地开口:“北辰?妈妈就是随便问问,你们年轻人现在主意大,有自己的规划……不过,你和夏夏,有没有大概想过,什么时候考虑要个孩子?妈妈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噗——”夏珏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
“咳咳!”她的脸腾地就红了,着急结束这个话题,道:“妈!您吃饭就吃饭,问这个干嘛!”
常北辰见她呛到,一手在她后背轻拍着。夏珏好似瞟到他强忍着笑。
夏玦也尴尬地咳了一声:“孩子的事,让孩子们自己……”
云瑶光瞪视他一眼,他便连忙打住不再做声。
常北辰放下筷子,动作不紧不慢。只见他视线下移,右手抬起,拇指迅速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点了几下,眉间微蹙,仿佛在认真推算着什么天机。
夏珏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
刚才参观时那个沉稳专业的传承人呢?现在这副模样是跟谁学的?!她敢用今晚这碗汤打赌,他根本就没在算什么!
片刻后,常北辰抬起眼,视线先专业而温和地掠过满脸期待的岳母,然后,带着点征询意味地落到了夏珏脸上。
夏珏:“……”
常北辰迎着她“你敢乱说试试”的眼神,嘴角弯弯——又是那强忍笑意的表情。他转向云瑶光,用那种给病人分析病机般沉稳可靠的语气,说道:“妈妈,从我和夏夏的命局与流年运势结合来看,明年立夏节气之后,她的命盘中,子息宫会有明显的引动迹象。那个时间段,天地气机生发旺盛,于孕育最为相宜。可以开始考虑。”
云瑶光听得一愣一愣,虽不懂什么子息宫、气机生发,但“明年立夏后”和“最为相宜”这两个关键词她是抓住了。
云瑶光:“真的?那太好了!立夏后……”
“常、北、辰!”夏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烫得通红。
她气得在桌下踩他的脚。落空。
大概是常北辰之前在饭桌上胡说八道要陪她回娘家还礼那次,得出经验来了,知道说了这些话又该要被踩脚了。
反而,常北辰一把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穿过了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举起来,摆了摆,看着她绯红的脸,说:“妈妈快别说这事了,夏夏害羞。”
饭桌上云瑶光、夏玦、阿月嫂、小尧和那两个新来的,都轻轻笑起来,都说这是寻常事,没什么好害羞的。
夏珏浑身定住,所有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和脸颊。
常北辰面不改色,甚至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语调如常:“营养均衡。”
然后,他微微侧头,靠近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他身上草药香和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装像点,常太太。”
“……”
她只能顶着一张番茄脸,在父母欣慰的目光下,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感觉被他握住的左手,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而始作俑者常北辰,已经恢复了那副清风朗月的模样,淡定地给岳父岳母布菜,偶尔接两句话,仿佛刚才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不是他。
一顿饭,夏珏吃得魂不守舍。
常北辰,吃得气定神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