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良:“我再不进来,听你这么谈下去,你先生要被你吓死了。”
说罢绮良转头,望向伏安,刚张口,又不小心“嘎”了一声。
伏安:“……”
绮良忙清了清喉咙,压下声音,试图安抚:“我家尊上就是这样,说话吓人,方才那话只是不知道如何说通先生,他没想杀你。”
伏安用手撑着桌案,勉强没倒下去。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只见眼前这乌鸦通体漆黑,眼睛溜圆,瞳孔里闪着黄幽幽的光……分明是一只乌鸦。
但却在说人话!
伏安好半晌才缓口气过来,觉得今晚要做噩梦。
他看着这乌鸦,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干脆将手边的茶盏往前推了推,给乌鸦递过去。
乌鸦歪着脑袋,笑起来:“好有趣的先生,居然没被吓厥过去,我听尊上说稷公子选您做他先生,因您博学又有见识,果然如此。”
伏安抿唇,微微错开眼,没敢近距离看这古怪的奇物。
他是有点见识,但……也没有见识到这种地步。
半晌,伏安才开了口:“不知,您……”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叫这乌鸦。
“叫我绮良就好,”
乌鸦说,“我家尊上年幼,流落凡界多年,托您和稷公子照料,以前除了术法没学过旁的,话也说不清楚,方才吓到先生,我向您赔罪。”
伏安:“哪敢,哪敢!”
绮良让卫灵到一边,自己卧在案几上,对伏安说:“我来替先生解惑吧。”
*
绮良将此前查到的线索,连同灵界、阴墟的状况,与凡界之间的关联,以及他与卫灵的大致来历与过往,通通与伏安说了一遍。
伏安沉默许久,终于理顺了当前的状况。
绮良:“卫徵一时半会儿没有杀你,可也不会放任你这样查下去,尊上如今受困,我又分不出身来辅佐,还有那活傀邵青……你们现在的处境绝不安全。你若肯为尊上筹谋,不为别的,只在需要的时候为尊上掩一掩身份,尊上自会给你一线生机。”
伏安垂头想了很久,叹道:“我……要什么生机,在下愚钝,先前只怀疑缙国陛下病得古怪,想暗中查一查,没想到会引出这番阻挠。事情真相若是如此,王世子殿下他……”
伏安抿了抿唇,没说下去。
他曾经只觉得“炉鼎”一词奇怪,也怀疑过卫徵这人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却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他给子车稷做过先生,再清楚不过当年的王世子殿下是怎样风清月朗的人物:父母疼爱,群臣称赞,兄弟姊妹和睦……缙国是那年月里最安稳的国家,老国君陛下治国有方,懂得如何平衡君臣,教养子女。
子车稷本是在如此众星捧月的托举中长起来的。
他该成为一国明君!
伏安难以形容心中的震颤和痛疚,也在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宛如蝼蚁——他当年为缙国卜的那一卦并没有出错,却是有通天之人在拨弄命盘,硬生生将他们这些凡人往死路上引。
伏安想到缙国,想到大洲这场战事,想到万千同他一样做蝼蚁的凡人。
他起身,不知如何说好,只能对着乌鸦拜了一拜,又看看卫灵,也深拜下去:“鄙人不才,知晓这般奇诡真相,我没有其他私心,只……只恳请两位尊……仙尊,替我家世子报仇,给世子一条生路。”
卫灵看着他,点头:“哥的事我肯定要管,用不着你求我。”
绮良轻咳一声,翻译:“尊上的意思是,他答应。”
伏安抬头望望绮良,又望望卫灵,刚刚绮良谈话间有意无意暗示过他——这位来自阴墟的魔君、二公子,以前只学过修为术法,到凡界好不容易懂了点人情世故,却还是一副乖张跋扈的本性,让伏安以后多提点担待。
伏安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对卫灵熟悉,如今却也不熟。
卫灵做二公子的时候,虽也任性,但好歹装一装,如今坦明了真相,倒是装也不装了……他听出卫灵只有满脑袋杀人的念头。
若非大公子是那样一副心性,一直宽待、宠爱这位魔君,这洛城府邸如今能活多少人,真不好说。
也难怪卫灵对大公子动心。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