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童如今替他看着卜南子,这老东西虽不老实,却贪生怕死得很,卫灵知道他私下有跟卫徵用术法联络的信物,将他软禁在宫室内,威胁他装作一切正常,从卫徵口里套问消息。
谣童道:“老东西方才跟卫徵联络,说卫徵很快要回少阳。”
“回少阳?”卫灵面色顿时沉下来,“他不打宁丘了吗?”
“宁丘已经降了,”谣童神色也有些难看道,“此前那场地动,是卫徵布阵引发的,卫徵得知铁鑫已死,大洲又反旗林立,觉得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宁丘人又宁死不屈,所以……”
卫灵无言。
“当初他也是这样一把火烧了月泉族,”谣童语气有些哽咽道,仿佛直到今日,她才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只将凡人当做蝼蚁的“仙人”,“那宁丘到处都是山地,一场地动下来,必然山崩地裂……”
都不敢想象要死多少人。
“他还把宁丘国君和胆敢与他死战的将军尸身扒出来,丢到与宁丘相连的南国镜内,南国国君听说被骇破了胆,连夜派人向他献上了降书。”
宁丘、南国就这样被打下来了。
卫灵静了很久,心想,倒是他弄巧成拙了。
引发地动,砸死无数凡人……卫徵碎了金丹后只是筑基进境,凡界无灵气引动,得生耗修为,甚至可能跌落进境,这仗打得并不划算。
铁鑫之死或许会让卫徵起疑,但不至于让这渣爹打乱计划,可卫徵信了卜南子那套靠“愿力”飞升的鬼话糊弄,如今反旗林立,活死人闹得民间到处传他是妖人,他自然慌了。
卫徵要回少阳,当然是要尽快凝丹,进阶丹境后再来平复凡人动荡,更加易如反掌。
卫灵给谣童递了块巾帕,道:“你先回去吧。”
他得重头开始筹谋。
……
卫灵在卫徵回来前又进了地牢。
他去看卫稷,给卫稷喂药。
卫稷身体依旧孱弱,卫灵抱着他,给他喂完了药,说:“哥,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再来看你。”
卫稷抬头与他对视。
卫灵吻他额头,想到自己之后的计划——卫徵要回来,他一时半会儿救不下卫稷,只能装作一切正常,在卫徵跟前扮父慈子孝。
卫稷闭了眼,与卫灵厮磨半晌,说:“我这身体,本也没几年活头,我知道你想来救我,也不问你都知道了些什么,但我其实不想让你蹚这趟浑水……哥只想看你过得好。”
卫灵不接话,说:“这段时间我照顾哥的事,哥不用同任何人讲,只当自己在这地牢里待着。”
“……”
卫稷想,他与卫灵之间的事,旁人要问他也不敢开口。
“还有,”卫灵又说,“卜南子或卫徵之后来见你,哥不必怕,配合他们行事便是,那卜南子不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否则我要他的性命!”
卫稷微微蹙眉,问:“你在外都做了什么?”
卫灵不答,只将他揽进怀里:“如果有一天,我能带哥离开这儿,我到哪里,哥就跟我到哪儿,好不好?”
卫稷默了半晌,点头:“我自然跟着你。”
他觉得卫灵或许在跟他许一个很美好的期冀,卫灵不想让他死,他知道,可他并不敢顺着这个念头多想下去,怕自己真的升起求生的希望。
卫灵:“你跟我拉钩。”
卫稷笑了一声,心想这还是以前哄着卫灵念书吃糖时教他的。
他伸出小指,跟卫灵的小指勾在一起。
卫灵说:“哥跟我保证,以后一定跟着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跟我分开。”
卫稷:“我保证。”
*
卫徵在半个月后抵达少阳。
卜南子被卫灵放了出来,几日将养,勉强恢复人样。
他像一颗倒霉的无处倚仗的墙头草,战战兢兢在卫徵和卫灵这一对水火不容的父子之间求生,卫灵威胁要杀他,又在他身上打了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生杀令,卜南子不敢得罪这位魔君祖宗,只能在卫徵跟前装一切正常。
卫灵在自己宫室跟前画了跟此前相同的禁制,重新做回那个备受冷落的“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