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知你现在跟我讲的是不是真话?我还怎么能再信你,卫灵?你父亲把我当物件、当棋子利用,害得我国破家亡,而你装着做我弟弟,私下里筹谋布局……你们仙人摆弄我等凡人如此轻而易举!”
卫灵愕然看他。
卫稷失声痛哭,像数年前一场噩梦醒来、卫灵仰头乖乖喊他一声“哥”时,那样悲恸欲绝。
他双手掩面,哭得双眼泛红,如同渗血,失力且无助地蹲在地上。
卫灵不敢去扶他。
卫灵喃喃道:“我没有骗你,你为什么觉得我骗你?我只是想……”
“你是卫徵的亲儿子!”卫稷冲他吼道,“卫徵为了让我给他做炉鼎,害子车氏一族尽数殒命,缙国百姓都快死光了!我父亲的尸骨被他从坟里挖出来烧掉!而你……”
卫稷指着他,颤声说:“你明知道这一切,还要哄着我跟你上床,血海深仇啊,卫灵!你怎么可以这样辱践我!”
卫灵不解:“可那是哥亲口答应的。”
卫稷:“对,我答应,因为我对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当你一心一意爱我,你当时对我说那些话……你明知我舍不得你,卫灵,我竟那样舍不得你!我怎知你对我用这么多手段,又怎知你会是我仇人的儿子!”
卫灵怔怔看着他,沉默下来。
卫徵的确跟子车稷有血海深仇,可他从未觉得自己对哥哥的爱跟卫徵有什么关系。
卫灵说:“我也跟卫徵有仇……”
“那是你们的事!”卫稷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话,“放我走,或者直接杀了我,你我之间本该是仇人,我才不要做什么仙人,你凭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你跟你那父亲又有什么区别?我要回去,我宁肯当做蝼蚁,宁肯死在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上!”
卫灵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掌心正在不断撕裂的金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了能救回哥哥,他在鹭海时不顾寿元性命,燃了母亲的精魂,又将自己的精魂提出来,才强行催炼境界到金丹圆满。
他寿数都折尽了,未来或许能再活几个月,几天?
换来的是哥哥一句“你跟你那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卫灵觉得痛苦,他此前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痛苦的存在。
他对卫稷说:“所以哥现在是要把我当做仇人,只因为我是卫徵的儿子?”
卫稷也觉得痛苦,他后半生都如此痛苦,痛苦得快要麻木了。
卫稷口不择言道:“你我本就是仇人,我被蒙在鼓里,才把你当弟弟养,若我早知道这一切,在洛城见你第一面就该杀你。”
卫灵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感到自己像被卫稷狠狠捅了一刀。
太疼了,疼得他有些不适应,以致于都难以再向卫稷多做解释。
半晌,卫灵只说:“好。”
卫稷抬眼看他。
卫灵:“你与卫徵有仇,我也有,哥跟着我去杀他,等处理了卫徵,我这条命就交给哥处置。”
卫稷脸上露出些许惶惑的神情。
卫灵却没再看他,转了身,带卫稷离开秘境。
*
绮良裹着件浴袍,泡在仙山玉泉内,背靠石壁,翘着腿,支使站在一旁的沈云鸣:“给老子拿灵药来!”
沈云鸣朝他翻了个白眼,把一瓶灵药从储物袋中取出,扔过去。
绮良打开瓶盖嗅嗅:“怎么才是千年灵乳?你之前不是有一瓶上万年的吗?”
沈云鸣又翻白眼:“老子又没对你下死手,这点破伤,泡会儿泉自个儿就好了,还万年灵乳,区区筑基,受得住这么贵的药材吗?”
绮良把千年灵乳揣进自己储物袋里,不管,继续朝沈云鸣伸手:“你堂堂金丹修士对我筑基小辈大打出手,要不是尊上出手平乱,老子命都没了,要你一瓶灵乳还亏了你?别抠搜,快点拿来。”
沈云鸣:“……”
这人舔着脸在自己跟前称小辈,沈云鸣真想踢死他。
半晌,却还是把另一瓶灵乳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丢给绮良。
绮良美滋滋接过,放在鼻尖嗅嗅,也不用,又揣进储物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