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桥上一个带着委地帷帽的人正眺望公主府,双手死死锢住桥栏。
谢忌怜走到他身边,理了理曲襦领,遮住脖子上的掐痕。
“陛下。”
“嘘。”那人抬手,示意谢忌怜安静。
谢忌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公主府正燃着熊熊大火,烟火滔天,无数仆役如蝼蚁般从里头跑出。
“令嘉,孤烧死了自己的亲阿姊……”
司马治身形一晃,双手从桥栏上松脱,将要倒下。
“陛下。”谢忌怜扶住他,强拉他继续站稳,在帷帽边耳语:“亲阿姊又如何?公主难道不是赵王、长沙王、河间王的亲阿姊?”
“近三年来诸王谋乱,洛阳几次遇险,公主呢?她要陛下退守江南,是要抛弃洛阳,保建康。”
“试问陛下,建康去得否?那是王家主持修建之城,而王家想扶琅琊王上位之野心昭然若揭,陛下能去?公主是何居心?”
谢忌怜缓声分析其中利害,司马治渐渐站定。
“这次择驸马之前,令嘉与陛下打过赌,公主一定会择谢家而非王家。如今局面,陛下该想明白了。”
司马治失神点头,右手伸出帷帽握住谢忌怜手臂。
轻纱之下,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闪烁着恐惧。
“对,令嘉说的对。”
要是听阿姊的去南方,她和王家联手,他这皇帝就没得做了,还是待在令嘉身边最稳妥。
他用双手抓住谢忌怜,仿佛攥着救命稻草。
“令嘉,孤封你做尚书仆射,你陪着孤,陪着孤。”
一瞬狂喜闪过心头,谢忌怜暗自调整呼吸,脸色平淡近水,“那……臣却之不恭了。”
——
夜幕之上星子稀明,像撒了几滴水银溅在天边。红玉台里漫漫红山茶垂在枝头,在幽夜里烫出猩红的圆口。
徐巧犀在花树下端着茉莉卷,“再吃一点嘛。”
绿云没想到躲出来了还能被追上,吓得直摸肚子。
“真吃不下了!你不能刚当上小夫人就折磨我们吧。”
蓝烟含恨点头,“我们都陪你吃一天了,放过我们行不行?”
“我……”
徐巧犀自己也不好意思,端着茉莉卷支支吾吾。
谢忌怜说她如今是红玉台的主人,有权力做任何事。生平头一次体会这种感觉,徐巧犀美滋滋拿着鸡毛当令箭下了她第一个“命令”:
“红玉台的小厨房能做多少菜式和点心?我想都尝尝。”
可谁能想到小厨房竟然能连做三天不重样!那些美味佳肴流水似的送过来,她第一天欣喜若狂,第二天勉为其难,第三天……
“我已经让他们别做了,可今天的实在吃不完,好浪费的。”
这几天红玉台上上下下都分到了小夫人赏的佳肴,大家都夸她体恤下人。只有绿云和蓝烟知道,她这是摸不清谢家的海量闯了祸。
“丢了呗,心疼什么,士族高门难道像小门小户那样紧巴巴过日子?”
蓝烟正说着,眼前人忽然端起茉莉卷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