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追跟上去,完全不理解谢忌怜的做法:“你何苦勉强?”
“她白日里又哭又吐,一日未进药食,莫说久哭头痛,便是脾胃也受不住!眼下凄风苦雨的你还要带她回浅川春汀,何必呢!我这里又不是住不得人?你这般玲珑聪慧的人物,竟也能犯这样的痴?!”
谢忌怜停下脚步,一双琥珀琉璃般的眼眸透过伞下雨链看向王仪之。
“仪之,今日多谢你替怜周旋温司徒。明日雨停,怜会亲往滁佳别院拜见温司徒,你可愿一同而去,做个见证?”
“这……”
士族之间不说沾亲带故也算互为屏障,无论为了什么也犯不上撕破脸。王仪之本就想出面调停,此刻谢忌怜既然有意,他自点了头。
谢忌怜颔首致礼,将徐巧犀抱得更紧了些,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王仪之目送他们登上谢家的牛车,在倾城大雨中隐去踪迹。
灵光刹那,他发现那牛车的异常。
高门贵族的车驾皆会挂上风铎,行动时铮鸣而响以昭身份显赫。可谢忌怜车驾上的风铎今夜被取下了,车行时静谧无声,致使王沐爱将来人错当为胡贼。
甚至牛的四蹄都被厚厚的毡布包上,确保不会有蹄声打扰车上之人。
“谢忌怜……”
王仪之独立雨中喃喃,不可置信:“你竟然有软肋了。”
——
雨势狂如杀人,红玉台阴风呼啸,大圆如碗口的山茶一朵一朵落下,溅起树下积雨,似人头落地。
一路上都被谢忌怜小心翼翼呵护着,徐巧犀难受了一会儿后还是睡了过去。
谢忌怜侧坐在她床边踏几上,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
他的东西,他养的人,他不允许放在别人家里。
带着雨气的手指湿润而冰凉,谢忌怜食指缓缓伸到徐巧犀腮边,好奇般点了下那微嘟的脸肉。
软的,刚从雨里回来也有点凉。
他偏头,蛇探般幽幽靠近徐巧犀鼻息,琥珀瞳孔在暗夜中只有一点稀光存在眼底。
似深水下的飘幽异火。
“别生怜的气。”
“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知道她听不见,但他仍要凑过去说。像个娇纵的小孩儿般执拗,仿佛她必须答应他。
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谢忌怜视线落在徐巧犀安详的脸上,嘴角不甘心地扯了扯。
“怜还没玩够。”
低哑的轻音在雨声中几不可闻,谢忌怜觉得除了自己没人能听见他的委屈。然而——
榻上的徐巧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眼珠在眼皮下转动,嘴唇嗫嚅,发出了一两个不成语言的音。
谢忌怜唇边荡漾出意外的欢喜,小拇指勾着徐巧犀的指头摇了摇,似是强调。
“你答应了。”
食指伸去摸摸徐巧犀的眼睫,小小毛发像幼雏嫩喙滑过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