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云点头,补充道:“我朝不铸钱币,一直沿用前朝的旧币。”
“那现在这些钱可以买到什么?”徐巧犀捧着钱问。
蓝烟在冰鉴后面笑出声,“一样都买不到!”
“外头乱得不行,天灾加上打仗,大家早不用钱了,都是以物换物,粮食布匹比钱更重要。”
绿云道:“是这样的。所以早上你问我钱是什么,我还得到处找人凑。”
她俩的话让徐巧犀倒吸一口凉气,钱币从指缝中落下去,掉到书案上叮当微响。
活了十九年,徐巧犀从来没有想象过一朝都城连钱都不用。
原来这就是乱世。
她要想走出去,困难远比自己预估的难。
“小夫人怎么关心起外头了?”卫照在旁目睹她们的言行,冒出一些不解。
“没怎么,就是好奇。”
徐巧犀将钱币一枚枚装入袋中,还给绿云,自己又低头认字写字去了。
日影渐移,冰块漂浮,外头夏蝉叫了一天,不知疲倦仍然“滋滋”着。
卫照替徐巧犀检查最后一遍,确认她写的无误后离开了红玉台。
夕阳坠于云层,天空烧得似血,卫照沿着浅川春汀半枯的溪道步行,在山石间的瞭亭上见到了谢忌怜。
他独自一人看着亭下溪水,从前银河玉带般的润泽,现在只剩不及脚踝的遗水。
浅川春汀的溪流与洛水直接相连,如血液汇聚于心脏,一涨一落,谢忌怜随时可见。
“郎君,此次大旱已影响八州十七郡,没有粮草,内外前线都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撑不住,急什么。”
他要的就是前线撑不住。
谢忌怜轻摇塵尾,“告诉各处坞堡田庄,若遇朝廷征粮就说大旱之下颗粒无收,谢家给不出来,之后再看王家那边如何动作。”
他抬眸,余光瞄到卫照手指上沾了墨迹。
“从红玉台那边过来的?”
“是。”卫照搓掉墨迹,“小夫人喜欢学字认字,也关心外边民情。”
谢忌怜微微“嗯”一声,塵尾的白玉手柄在手里转了一圈。
近来朝堂上乱成一锅粥,司马治那小子疯病又犯了,他没时间陪着徐巧犀,卫照倒是个好替代。
“她喜欢学你就好好教,但关于民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光懂的吧?”
卫照点头应下,手上沾墨的地方被搓红了,隐隐发烫。
小夫人是那样好的学生,但万望她不要太过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