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笔记本,准备上楼。
经过派蒙房间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着一两声含糊的咂嘴,像是梦里在嚼什么东西。
荧没停,继续往楼上走,经过魈的房间。门缝下面依然有光。但这次,光是暖黄色的——是油灯的光,不是昨晚那种冷白色的元素波动。
白术的控制药起效了。
荧站了两秒,没有敲门,继续走。
到了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翻开笔记本,在初号机那一页加了一行。
之前写的:"初号机的事先不碰,钟离不想说我就不问。"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我在看。"
她放下笔,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刚才在矿道里,塌方开始的瞬间,初号机扛起她的动作不像是"反应",更像是"预判"。碎石还没落到头顶,它就已经在动了。
三千年的守夜人,如果每天都在矿道里巡逻,对塌方的先兆声会比任何人都敏感。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写进笔记本。有些东西记在脑子里比记在纸上安全。
然后翻到下一页空白处,写了今天最后一条待办:
明天的事:回复须弥,买松茸酿甜虾,北国银行想办法,初号机加薪。
她看着第三条,叹了口气。第一条和第二条有明确的行动方案,第四条只要开个会就能解决。但第三条——
"想办法"。
三个字。
北国银行怎么办?卖稻妻囤的夜泊石尾货,回笼两万左右,不够。跟行秋再借——上次一千五还没还,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开口。直接找凝光?后天群玉阁见面,顺便把催收的事也摆上去。凝光手里有璃月商会的关系,协调一下不难。但凝光帮忙从来不是免费的。
荧盯着"想办法"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后面加了个括号:
"(最坏情况:让派蒙去北国银行门口哭。)"
她想了想,又划掉了。
不是怕派蒙哭不出来——派蒙看到空盘子都能哭。是怕她哭着哭着突然来一句"你们银行的人还没我们客栈地下的矿道可怕呢",或者"凝光大人后天要请我们喝茶你们等着吧"。以派蒙的嘴,哭到一半变成泄密现场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算了。还是自己去谈。
她合上笔记本,吹灭油灯。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该在的东西一样没少。
隔壁派蒙翻了个身,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语气很亢奋,大概在梦里已经吃上须弥特产了。楼上魈的房间还亮着——暖黄色,油灯,白术的药在管用。楼下地窖里埋着半截矿道和一块天权星的石刻。抽屉里躺着一张盖了霜花纹章的催款函。
荧闭上眼。
后天群玉阁。凝光要摊牌,她也得亮底牌。这半年攒的所有信息——矿道、淮安、初号机、北国银行——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至于北国银行那三天……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