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龙云带着对西南未来的满腹筹划,匆匆返回昆明。母亲刘周书与未婚妻龙云珠,也启程返回重庆,开始着手筹备那场举世瞩目的婚礼。偌大的汉口,转眼间只剩下刘睿一人,独自面对这波诡谲的战时政局。而他年前布下的那盘大棋,还没等真正落子,就迎来了一记当头闷棍。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陈守义拿着几份刚刚从中央下发的任免电报,脸色铁青地站在刘睿面前。“军座,委座的动作……太快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刘睿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平静,但眼神却深不见底。第一份电报:【任命孙桐萱为第三集团军副总司令,暂代前敌总指挥之职,收拢韩复榘旧部,稳定山东战局。】第二份电报:【原江苏省主席于学忠,调任第三集团军副总司令,协助孙桐萱作战。】第三份电报:【第五十六军军长谷良民,于鲁南战役中指挥不力,着即卸任军职,来汉口待命。】……一份份电报,如同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刘睿那份【将帅谱】上的名字,精准地一一罩住,动弹不得。好一招釜底抽薪!刘睿心中暗叹。他自以已经凭借先知先觉已将各方因素考虑周全,却仍是低估了那位领袖雷厉风行的政治手腕。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起,不是挫败,而是对最高权力者深刻城府的再认识。他预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对方会以如此迅猛而彻底的方式,几乎一瞬间就将自己的初期布局瓦解大半。【明升暗降】。孙桐萱、于学忠,看似委以重任,保留了体面,实则被牢牢地捆在了山东那个烂摊子上,麾下兵马被不断拆分、收编,彻底失去了自立的根基。他们成了被拔掉爪牙,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空有威名,再无威胁。【卸磨杀驴】。谷良民,刚刚在济宁打了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仗,转眼就成了一纸空文里的“指挥不力”,被一脚踢开。这是杀鸡儆猴!这是在警告所有韩复榘的旧部,谁敢有异心,谷良民就是下场!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不仅瞬间瓦解了韩复榘旧部哗变的可能,还将这些骄兵悍将的利用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最后,再将谷良民这块“硬骨头”丢出来,让他自生自灭。高明!实在是高明!“军座,我们的计划……”陈守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亲自带人去联络,结果处处碰壁。孙桐萱的使者言辞闪烁,于学忠更是闭门不见。那份原本气势磅礴的【将帅谱】,如今变成了一纸笑话。“计划,没有变。”刘睿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挫败,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委座下的是一盘阳谋大棋,他已将那些不稳定的棋子,尽数收入囊中。”“但棋盘上,总有他顾及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山东,一路划到了武汉。“孙桐萱、于学忠,他们被委座用名位和虚职困住了手脚,动不了,可以理解。”“但他们心中那份不甘,只会更深。”“这颗种子,我们已经埋下了,总有发芽的一天。”刘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委座以为,他丢出来的是一块无用的废铁。”他看向陈守义,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但他不知道,他丢给我的,才是我这份【将帅谱】上,最需要,也最锋利的一把——【宝剑】!”陈守义的瞳孔,猛地一缩。“军座的意思是……谷良民?!”“没错。”刘睿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武汉”两个字上。“‘谷菩萨’之名,我早有耳闻。”“他治军严明,体恤士卒,在西北军、在山东军中,威望极高。”“济宁一战,寒冬腊月,他亲自端着机枪带队冲锋,手下四个连队打光了都未后退一步,硬生生从日军王牌师团手里,抢回了一座城!”刘睿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这样一位置生死于度外,为国死战的猛将,却因为派系斗争,落得个‘指挥不力’的罪名,被削职罢官。”“守义,你告诉我,他现在心里,是何等的憋屈?何等的愤怒?”陈守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是啊!这样一位英雄,本该是授勋嘉奖,名扬天下!可他得到的,却是背叛和抛弃!“委座此举,看似高明,却失了人心!”刘睿一字一句道。“他得到了一群貌合神离的降将,却把一位真正的国士,推到了我的面前!”“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陈守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军座,我们要怎么做?”“去见他。”刘睿眼中,闪过一丝郑重。“但不是我去求他,而是我去——【请】他!”“准备一份礼物。”陈守义一愣:“礼物?”“对。”刘睿的目光,变得悠远。“第一,将我们能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济宁战役的报道、战报,全部整理成册。我要让谷将军知道,他的功绩,不是没人看见,不是没人记得!”“第二,去查,济宁一战,五十六军阵亡将士的名单,尤其是那四个打光了的连队。我要每一个名字!战后抚恤,中央不给,我们第七十六军来给!”“第三……”刘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去打听一下,谷将军是哪里人,有什么喜好。”“我要用最大的诚意,去请这位蒙尘的国士……出山!”陈守义看着刘睿的背影,那不算高大的身影,此刻却仿佛能撑起这片阴霾的天空。他猛地挺直了脊梁,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是!军座!”“我马上去办!”:()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