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戴笠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他的视线,透过袅袅升起的茶雾,落在刘睿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刚才那一幕,刘睿的反应堪称完美。没有丝毫被监视的恼怒,反而是一种近乎热情的接纳。这份城府,让戴笠心中对刘睿的评价,又调高了一层。“世哲老弟,我这个安排,你不会怪我吧?”戴笠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刘睿笑了笑,像是没有听出那话外之音。“雨农兄说笑了。”“郑先生是国之干才,有他坐镇,我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麒麟’计划上。”“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戴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有些话,点到为止。他相信刘睿是个聪明人,知道郑耀先这双眼睛,看的是谁,听的又是谁的命令。戴笠心中念头转动,正准备找个由头结束这场暗藏机锋的会面。他抬眼,却正好对上刘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刘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盘算。随即,刘睿不紧不慢地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子不过拇指大小,用软木塞紧紧密封着。里面,装着小半瓶洁白的,如同初雪般的细腻粉末。刘睿将瓶子放到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到了戴笠的面前。“雨农兄,远道而来,做兄弟的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就当是见面礼了。”戴笠的目光,落在那瓶白色的粉末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什么?”作为军统的掌门人,他对各种违禁品都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东西,他从未见过。“青霉素。”刘睿吐出三个字。戴笠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青霉素?”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愕!“世哲老弟,你莫要与我开玩笑!”“我见过那东西,是黄色的!金灿灿的,跟金粉一样!”为了那批“黄金”,三大家族几乎要打破头,他怎会不知?刘睿的唇角,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他要的,就是戴笠这个反应。“雨农兄见到的,是粗制品。”“里面含有大量的杂质,虽然有效,但过敏反应的风险极高。”“高烧、寒战、休克……常常出现治病不成,反倒送了命的情况。”刘睿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戴笠的心上。戴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了军统内部一些受伤的弟兄,在使用那批“特效药”后,确实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只以为是伤员体质问题,没想到……根子竟出在这里!“而这一瓶,”刘睿的手指,在小小的玻璃瓶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是经过‘麒麟’委员会的专家们,改进工艺后提纯的成品。”“不仅药效更稳定,效果更好,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副作用。”他看着戴笠那双陡然锐利起来的眼睛,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如果说,一公斤的黄色粗品,能配置三千支标准针剂。”“那么,一公斤的白色纯品,能配出的有效针剂数量,是——”“三万支!”“十倍!”轰!戴笠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的身子猛地前倾,死死地盯着那瓶小小的白色粉末!那眼神,不再是看一瓶药!而是在看一座……金山!不!比金山更宝贵!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这东西……要是流到黑市上……”“一公斤的价格,怕是不会低于一百五十根大黄鱼!”一百五十根大黄鱼!足以武装一个团的德械装备!足以支撑军统在全国的秘密站点,运转整整一年!这一刻,戴笠这位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特工之王,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压制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刘睿。“世哲老弟,你把这神仙玩意儿拿出来。”“不会……只是为了向我显摆吧?”显摆?刘睿心中哂笑。戴笠,终究是戴笠。震惊过后,那份深入骨髓的警惕与多疑,便会立刻浮出水面。“雨农兄,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刘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神态重新恢复了那份从容。“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戴笠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这是一个防守的姿态。他重新掌控了谈话的节奏。“哦?说来听听。”“能让世哲老弟你都感到棘手的事,怕是不简单。”,!刘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不瞒你说,青霉素想要量产,除了设备和技术,还需要一样至关重要的核心原料。”“乳糖。”“这东西,国内毫无产出,全部依赖进口,被几家大洋行垄断。”戴笠的眉毛一挑,瞬间明白了。“孔家和宋家。”他直接点出了那几家洋行背后的主人。“没错。”刘睿坦然承认。“前几日武汉,他们三家派人来,想必雨农兄也看到了。”“这青霉素,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他们都想把这只鹅,抓回自家的院子里养。”戴笠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三家的做派,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从他们的嘴里抢食?”戴笠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世哲老弟,恕我直言,这事,我帮不了你。”“孔宋两家,掌握着国家的钱袋子,他们的进口渠道,连委座都要给几分薄面。”“我军统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也撇清了关系。刘睿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雨农兄,你误会了。”“我没想过要跟他们抢。”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只鹅,我谁也得罪不起。自然要分润一些好处出去,堵住他们的嘴。”“但是……”刘睿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我所有的原料,都必须经他们的手,那我的脖子,就等于被他们死死地掐住了!”“今天他们能为了利益来找我,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随时断了我的供应,逼我就范!”“到时候,我拿什么去供应前线数以万计,等着救命的将士?!”最后一句,他说的声色俱厉!那股发自肺腑的忧虑与决绝,让戴笠都为之动容。是啊。在戴笠心中,党国利益,领袖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与此相比,孔宋两家的吃相,确实难看。“所以,”刘睿的声音重新平缓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必须要有第二条,甚至第三条,不经过他们,完全由我们自己掌控的秘密渠道!”“这条线,不需要多大的量,但必须稳定,必须绝对可靠!”“而放眼整个党国,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雨农兄你,再无第二人选!”高帽子,送了出去。戴笠的面色,却依旧沉静。“世泽老弟,你太高看我了。为了这点事,得罪孔宋两家,不值当。”刘睿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将那瓶白色的粉末,又往前推了推。“如果,我愿意每个月,拿出【一公斤】这样的纯品,来作为雨农兄这条线的经费呢?”一公斤!戴笠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他放在腹部的双手,猛地攥紧!一个月,一百五十根大黄鱼!一年,就是一千八百根!这已经不是一笔钱了!这是一支足以颠覆任何势力的,庞大的秘密基金!有了这笔钱,他军统的规模,可以再扩大一倍!他可以把触角,伸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甚至……他可以组建一支只听命于他戴笠和委座的,装备到牙齿的秘密武装!戴笠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刘睿看着他,继续加码。“这批药,怎么用,是换成黄金扩充军统,还是留着救治那些为党国出生入死的弟兄,全凭雨农兄你一人做主。”“我只有一个要求,保证我那条原料线的绝对安全。”“你我,各取所需。既能为前线将士谋福祉,又能壮大雨农兄你的力量,更好的为委座效力。”“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刘睿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戴笠内心最渴望的地方。这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拒绝了刘睿,刘睿大可以去找陈果夫兄弟。系,同样有自己的渠道。到时候,壮大的就是自己的死对头!而自己,什么都得不到!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戴笠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他军统的命运,便与刘睿的“麒麟”计划紧密相连。这无疑是将自己,推向了与孔宋陈三大家族隐隐对抗的风口浪尖。这是一艘驶向未知水域的战船,一旦踏上,便再无退路。许久。戴笠缓缓地,伸出手。他没有去拿那瓶价值连城的药。而是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好。”一个字,重如千钧。“这件事,我接了。”“世哲老弟,从今往后,你‘麒麟’的刀鞘,由我军统来铸。谁想碰你的刀,”戴笠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就得先问问我这刀鞘,答不答应!”:()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