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那一句“我们是胜利者”,如同惊雷,炸散了会议室中最后一丝犹豫。决战的狂热,被战略转移的理性所取代。气氛,从宏大的战略构想,迅速切换到紧张而精密的战术部署。“委座既已定调,事不宜迟,我建议,立刻制定撤退方案!”白崇禧第一个站了出来,走到了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的指挥杆,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着,勾勒出一条条生命的通道。“总指挥,依旧由李德邻将军担任,坐镇徐州,统筹全局。”“北线掩护,由孙连仲将军的第二集团军负责,死守滕县至枣庄一线,为大军撤离争取时间。”“南线掩护,则交给廖磊将军的第二十一集团军,他们必须像钉子一样,钉死在宿县至蚌埠方向!”指挥杆在地图上划出两条平行的防线,如同一双铁腕,护住了中间那条脆弱的生命走廊。“中路,薛岳将军指挥的中央军主力,以及其他各部,沿陇海铁路,分三路向西,直奔豫皖边境的阜阳、亳州!”“撤退次序,必须严格执行!”陈诚也站起身,补充道。“非战斗人员与后勤机关先行!”“其次是台儿庄下来的八千伤员,一个都不能丢下!”“然后是物资、重武器,最后,才是我军的战斗部队!”“各部交替掩护,梯次后撤,决不能乱!”一个个名字,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小小的会议室发出,即将决定徐州战场六十万大军的命运。整个计划,有条不紊,环环相扣。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完美的计划上,还缺最关键的一环。一个作战参谋,拿着文件,手心全是汗,他鼓足勇气,提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委座,诸位长官……”“我军分路撤退,但南北两翼的日军同样在分路合围。”“谁来担任全军的总后卫?”“谁来挡住从北面压下来的日军主力,保证陇海线这条大动脉,不被彻底切断?”总后卫!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头。这不是掩护,这是断后!这是用一支部队的血肉,去为六十万大军,换取生机!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的任务!刚才还热烈讨论的会议室,瞬间死寂。何应钦下意识地低头,目光仿佛要钻进面前的文件里,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素来果决的陈诚,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划过,却始终点不下一个可以承担此任的番号。所有人的呼吸都刻意放缓,仿佛声音稍大一些,那份亡命的军令就会落在自己头上。“孙连仲将军如何?”有人小声提议。“他刚刚打完台儿庄,威望最高。”“不行!”白崇禧立刻否决。“第二集团军血战数日,伤亡惨重,已是强弩之末。”“让他们断后,是让他们去送死!”“那……汤恩伯军团?”何应钦看向了陈诚,汤恩伯是中央军的王牌,战力最强。不等陈诚开口,一个桂系将领就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忿。“汤军团长擅长的是进攻,是迂回穿插。”“让他去打运动战,无人能及。”“可这次断后,需要的是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那里,而不是一把锤子!”这话说得不客气,却是在理。汤恩伯的部队,作风彪悍,但“转进”的速度,同样闻名全国。让他断后,谁都心里没底。会场,再次陷入了死寂。人人自危。谁都知道,这个任务,谁接,谁的部队就得做好被打光的准备。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委座。”“职愿往!”刷!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射向了那个从座位上站起的挺拔身影。刘睿!他缓步走到地图前,没有半分犹豫。“我亲自带新编第一师,即刻北上!”他的手指,在徐州西北方向的亳州、永城一线,画下了一道决绝的横线!“在这里,我会为大军布下一个口袋。”“等着北面南下的日军,自己钻进来!”“我将在此地,为大军争取至少十天的时间!”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胡闹!”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刘湘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儿子。这是今天开会以来,这位沉稳的川军领袖,第一次如此失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刘睿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第七十六军!新一师!”“那是你的心头肉,是川军三十万将士拿命换来的未来!”“是整个西南工业体系,武装起来的第一支铁军!”“你现在,要把它的脊梁骨,拿去给别人断后?”,!“我绝不同意!”老帅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与痛心。在场众人,无不动容。谁都知道第七十六军对川军,对刘睿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支部队,那是一个标杆,一种希望!面对父亲雷霆般的怒火,刘睿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转过身,对着刘湘,微微躬身。“父亲。”“您先息怒。”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徐州撤退的建议,是我提出的。”“我理应为这个计划,负起最后的责任。”“此为,担当!”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新一师的装备,在座诸公,都有所耳闻。”“我军现有十八门105毫米榴弹炮,新一师有七十二门75毫米步兵炮,五十四门20毫米高射炮!”“这样的火力,放眼全国,谁能比拟?”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傲视群雄的自信。“这样的火力,不是去和日军拼命的,是用来打阻击,打歼灭的!”“我此次北上,会带走军中十二门105榴弹炮!”“我要让日本人知道,中国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屠宰场!”“此为,实力!”他再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三!”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到父亲的脸上。“就算我带走了新一师。”“武汉东线的黄冈防区,依旧固若金汤!”“我军中,尚有新二、新三两个师,还有潘文华叔叔的第二十三军,以及协防的115师。”“剩下的六门105榴弹炮,足以构成坚固的炮火支撑。”“东面的日军第六师团若是敢动,够他们喝一壶的!”“所以,我没有后顾之忧!”“此为,底气!”三点理由,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掷地有声!刘湘张了张嘴,满腔的怒火,竟被这番话说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军事上,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可情感上,那是他的儿子!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军委会副参谋总长,白崇禧。论军事,他是这里的权威。论身份,他能在这对父子之间,说得上话。白崇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看刘湘那张铁青的脸,又看看刘睿那张坚毅的脸。手心手背都是肉。刘睿是刘湘的独子,是川军的宝贝疙瘩。要是在徐州出了任何意外,他怎么跟刘湘交代?怎么跟整个西南交代?这个责任,他担不起。最终,白崇禧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主席台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人。他将这个皮球,踢了回去。整个会场的重量,再次压到了一个人身上。委员长沉默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许久。那敲击声,停了。“世哲。”他缓缓开口。刘睿转身,立正,敬礼!“到!”委员长看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这个年轻人,刚刚才为他描绘了一幅亚洲易主,重塑世界格局的宏伟蓝图。转眼间,他又要亲自去那片最血腥,最危险的绞肉机里,为六十万大军断后。是帅才,亦是猛将。国士无双!委员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与不舍。他缓缓点了点头。“去吧。”简单的两个字,重若千钧。刘湘的身子,猛地一晃。刘睿的腰杆,却挺得更直了。“但是,有一条。”委员长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活着回来!”他看着刘睿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那些药,那些厂,那些计划,不能没有你。”:()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