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舌入槽的那一声脆响,像一颗子弹上了膛。会议厅里的空气立刻变了味道。十几位将领端坐桌旁,目光齐齐投向主位方向。委员长坐下。林蔚退到他身后半步,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刘睿从主位右侧绕过去,在林蔚引导的那把椅子上坐定。他的位置——右手第四。前面三个人,分别是何应钦、白崇禧、陈诚。这个排位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桌对面的几位将领看过来。眼神各异。坐在最远处的一位中将微微眯了眯眼。他旁边的少将把目光从刘睿脸上移到了他肩膀上的中将领章,又移到他那张晒脱了皮的脸上。没人说话。但心思都在转。刘睿跟委员长一起进来。不是在走廊里碰巧遇上的那种“一起”。是从三楼的单独会客室下来的那种“一起”。这意味着——在这场正式会议之前,委员长已经跟他谈过了。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这个排面,所有人看在眼里。白崇禧坐在何应钦和陈诚之间,脊背靠着椅子,右手搭在桌沿。他的神情很从容。甚至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松弛。刘睿坐在陈诚下首。对白崇禧而言,这不是坏消息。刘睿跟桂系没有根本利益冲突,刘湘的情分还在。这个年轻人被委员长拉进核心圈子越深,桂系在武汉这盘棋上能借的力就越大。何应钦翻着面前的文件,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他的手指在纸页边角摩挲着,动作很慢。陈诚坐得端正,目光平视前方。桌上的白开水杯没有动过。委员长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开口了。“今天这个会,主要议三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压低了。“第一件——徐州会战总结。”委员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战报,放在桌上。“五战区主力西撤,有序转移,保存了有生力量。”“这一仗,虽然徐州丢了,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牵制日军主力于华东,为武汉防御争取了时间。”他的手掌平放在战报上。“德邻的指挥,可圈可点。”在座众人听到“德邻”两个字,目光都往左下方瞟了一眼。李宗仁没来。第五战区司令长官还在前线处理撤退善后事务。但委员长用的是字号而非官衔。这个称呼本身就带着温度。“台儿庄一战,已经向全世界证明了中国军队能打。”“徐州撤退,又证明了中国军队不光能打,还能全身而退。”委员长的语速慢了半拍。“经中央研议,授予李宗仁同志青天白日勋章一枚。”“嘉奖令明日通电全军。”白崇禧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搭在桌沿的右手,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这枚勋章,是给李宗仁的,也是给桂系的。委员长在武汉会战开打之前把这枚勋章发出去,意思很明白——桂系出了力,中央认账。这是稳定军心的手段。白崇禧领了这个信号。委员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了刘睿身上。“第二件事。”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变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齐刷刷地拧向了同一个方向。“永城一战。”委员长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墙边的态势图前。手指点在豫东永城的位置上。“刘军长率新一师跨战区作战,在永城以东设伏。”“以一万余众,联合王铭章部,四面合围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两万余人。”“歼敌过万,击毙日军大佐以下军官数十人。”“缴获山炮十八门、步兵炮十二门,及大量辎重弹药。”他的手指从永城滑向徐州。“更重要的是——”“永城一战,打断了第十三师团南下切断五战区退路的企图。”“数十万大军西撤的主要通道,正是靠这一仗保住的。”委员长转过身。“以寡敌众,重创敌酋,保障全局。”“此战之功,足可与台儿庄大捷并论。”这句话砸在桌面上,分量极重。台儿庄。那是开战以来国军最大的正面战场胜利。委员长把永城跟台儿庄放在同一杆秤上——这不是客气话,这是定性。坐在桌尾的几位少将将军,呼吸都粗了。刘睿坐在椅子上,脊背笔直,目光平视。他没有动。委员长的视线从态势图上收回来,看向右手边。“敬之。”何应钦抬起头。“拟令——授予刘睿青天白日勋章。”何应钦的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极短的一拍。,!短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白崇禧察觉到了。然后他点头。“是。”声音平稳,挑不出毛病。全场安静了两秒。青天白日勋章。国民政府颁授给军人的最高荣誉。整个抗战打到现在,拿到这枚勋章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而刘睿——已经有一枚了。现在,永城大捷,第二枚。两枚青天白日勋章。整个国军序列里,能拿到两枚的将领,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刘睿今年——二十岁。桌对面那个中将再次看过来。这回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忌惮。或者两者都有。刘睿站起来,立正。“谢委座栽培。”四个字,不多不少。委员长摆了摆手。“坐下。”刘睿坐回去。陈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尺。陈诚的目光在他脸上只停了一瞬。那一瞬里,审视的成分退了大半。剩下的东西,说不上热络,但分明是一种同行对同行的承认。从淞沪罗店到如今的永城。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川军少帅,用一场接一场的硬仗,把所有质疑都堵了回去。陈诚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抿了一口。委员长的声音继续响着。“另外,永城战报通报全军。”“七十六军的打法——大纵深设伏、重炮先制、步兵合围——让各部队都学学。”“不要总想着拿人命去填阵地。”“要动脑子。”最后三个字,口气重了一成。桌上几位将领的腰杆不自觉地直了直。刘睿坐回椅子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第二枚青天白日勋章。委员长当着全军高级将领的面亲自宣布。这是荣誉。也是定位。委员长在用这枚勋章告诉在座所有人一件事——刘睿,是他的人。谁动刘睿,就是动他的脸面。刘睿心里明白得很。糖,已经吃到了嘴里。但刀,一定还在后面。委员长回到主位坐下。他的表情变了。刚才谈徐州、谈永城时,虽然严肃,但语气里有肯定,有嘉许。现在——全没了。脸上的纹路像刀刻出来一样深。“第三件事。”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兰封。”:()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