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平日里以严厉着称的军曹,嘶吼着试图维持秩序,却被一个饿红了眼的士兵一头撞开,随即被疯狂的人群推倒在地。几只军靴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上踩踏过去,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再无声息。
松浦淳六郎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羞耻。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勇士,此刻为了几块带血的马肉,抛弃了所有武士的尊严,和真正的野兽无异。而他,就是把他们带进这片地狱的罪魁祸首。
“弹药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青木敬一的脸色更加难看。
“每个士兵的子弹,平均不到二十发。”
“机枪弹已经消耗过半。”
“山炮因为无法跟上,一部分遗弃在了路上。”
“我们现在……什么都缺。”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紧接着,一颗炮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里。
爆炸声掀起了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一个日军小队刚刚搭建好的临时掩体,被整个掀飞。
惨叫声和哀嚎声响彻山谷。
松浦淳六郎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炮弹飞来的方向。
又是那种该死的炮击。它并不密集,甚至可以说是稀疏。但每一发炮弹都像长了眼睛。前一发刚刚摧毁了通讯兵正在架设的天线,下一发就精准地砸进了一处军官们聚集的临时掩体。这种精准而冷酷的点名,比狂轰滥炸更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八嘎!”
一名年轻的少尉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
他拔出指挥刀,冲着天空疯狂地挥舞。
“出来!支那人!有种出来和我决斗!”
“躲在暗处算什么武士!”
他的话音未落。“噗!”一声沉闷的、像是熟透的西瓜被戳破的轻响。
那名少尉疯狂的叫嚣戛然而止。他的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正往外冒着血泡的黑洞。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狰狞,身体却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进泥水里。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松浦淳六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