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态势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宫崎周一和池谷半二郎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那份关于第一零六师团全军覆没的详细战报,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着指挥官的无能。
冈村已经站在这里,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缓缓转过身,捏在手里的铅笔,不知何时已被无声地折断,木屑刺入了掌心。他似乎毫无察觉,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
“一万五千人……”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个装备齐全的常设师团……连师团长的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就这样,没了。”
宫崎周一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硬着头皮开口:“司令官阁下!救援计划失败,是我的责任,我……”
“住口。”
冈村抬起手,打断了他。
“这不是你的责任。”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是我的责任。”
“薛岳……他用十万人的血肉,给我上了一课。”冈村的声音很轻,却让宫崎周一感到一阵寒意。“而我,却把松浦当成了一把能自己找到敌人心脏的刀,忘记了山地会吞噬刀锋。”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西侧那片空白的区域。
“更是我,低估了……”
他停顿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刘睿。”
池谷半二郎的嘴唇动了动:“司令官阁下,大本营那边……恐怕……”
“我会向大本营请罪,承担所有责任。”
冈村宁次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崭新的电报纸上,蘸饱了墨,写下“宁次,指挥无方,致第106师团玉碎,罪该万死……”
但他没有继续写下去。
他猛地将笔放下,墨点溅在了地图上,像一滴黑色的眼泪。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死寂的平静被瞬间撕裂!
“这一仗,还没有打完!”
“武汉,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