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炮火,是钢铁与血肉的最终碰撞。日军新到的九七式战车,如同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轻易碾碎了国军简陋的反坦克壕。150毫米重炮的每一次轰击,都在阵地上掀起一场小型的地震。泥土与残肢被抛上天空,再混杂着血雨落下。整个富金山,成了一座巨大而滚烫的绞肉机。第七十六军指挥部。陈守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军座,顶不住了!”“一团的阵地,被鬼子的新战车撕开了一个口子!”“二团长阵亡了!”刘睿的拳头,重重砸在沙盘上。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冲了进来,神色慌张,手里高举着一份电报。“军座!武汉,军事委员会a级加密急电!”……武汉,军事委员会。会议室内的气氛,比富金山的冬夜还要冰冷。一名情报官快步走入,将一份电报放在了桌子的最上首。“委座。”蒋委员长的目光从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上收回,拿起了那份电报。电报上的字,不多。“日军第二十一军,于今日,十月二十一日,占领广州。”“粤汉铁路,已被切断。”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人,全都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铁青。白崇禧快步走到地图前,他的指挥杆从中部战场的富金山,一路南下,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广州”二字上。“广州一丢,粤汉铁路就断了。”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铅块。“我们七成的外来物资补给线,断了。”“武汉,成了一座孤岛。”“富金山、大别山,打得再好,也没有用了。”“再守下去,我们在武汉周边的这几十万主力,就会被日军彻底包围、吃掉。”会议室里,针落可闻。所有人都看着蒋委员长,等待着那个最艰难,也最无可奈何的决定。许久。蒋委员长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他看着那个代表着武汉的三叉戟形状的水陆交通枢纽,眼神里满是挣扎与不甘。最终,他闭上了眼睛。“放弃武汉。”他开口,声音嘶哑。“保存主力,以待来日。”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命令。”“各部队,按预定计划,向鄂西、湘西方向,立即转移!”……军委会通讯室。专线电话的电流声,滋滋作响。蒋委员长亲自拿起了通往富金山第七十六军指挥部的电话。“喂,是世哲吗?”电话那头,传来刘睿沉稳的声音,背景是隐约的爆炸轰鸣。“委座,我是刘睿。”蒋委员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大战之后的疲惫。“世哲,辛苦你们了。”“广州,今天丢了。”刘睿那边沉默了。话筒里滋滋的电流声,此刻听来像是在无情嘲讽着富金山上流淌的每一滴鲜血。他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七天的血战,数千名弟兄的伤亡,换来的不是胜利,而是一纸冰冷的撤退命令。做为一个穿越者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对麾下将士的愧疚,如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时,只剩下绝对的清明。对着话筒,他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是。”这个回答,比之前任何一道命令都显得沉重。“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蒋委员长继续说道。“现在,我命令。”“第七十一军,立即脱离战斗,先行向鄂西转移。”“你们第七十六军,再坚守两天,掩护主力撤退。”刘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两天后。”蒋委员长指着面前的地图,仿佛刘睿就在眼前。“你们全军,向宜昌方向突围。”“渡过长江,经湘西,转入黔北。”“黔北是你的根据地,在那里休整,补充兵员,等待新的命令。”刘睿的声音依然冷静。“明白。”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声和远方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片刻之后,蒋委员长再次开口。“世哲。”“保重。”刘睿握紧了话筒。“委座保重。”……富金山,第七十六军指挥部。刘睿放下了电话。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等待着最后的宣判。刘睿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片已经插满红蓝小旗的区域。“委员长命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再守两天。”,!“两天后,全军向宜昌方向撤退。”“经湘西,返回黔北。”这个消息,让指挥部里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动了一下。但紧接着,是更沉重的责任感。陈守义走上前来。“军座,那撤退的顺序……”刘睿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移动。“115师,立即脱离黄冈战场,先行向宜昌开进,构筑接应阵地。”“新一师和新三师,交替掩护,且战且退,两天后,向宜昌方向靠拢。”陈守义看着地图,眉头微皱。“军座,那田家镇方向,谷良民军长的新二师呢?”刘睿的指挥棒点向长江沿岸。“命令谷良民,新二师立即放弃田家镇要塞,沿江西撤。”“在宜昌与我们会合,一同南下。”陈守义又问。“潘文华军长的第二十三军呢?他们还在黄冈以北。”“第二十三军,向鄂西转移,归还建制。”刘睿回答。“他们是川军,委员长会安排他们的去处。”陈守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这时,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刘睿接起电话。是宋希濂。“世哲!接到命令了吗?”宋希濂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多的不甘。“妈的!这仗,打得太憋屈了!老子那些弟兄的血……”刘睿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喘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但坚定:“德元兄,我都明白。血,不会白流。你们先撤,后面的路,我们来铺。”“好!”宋希濂在那头重重地说,“两天!”“两天后,你们必须撤出来!”“我们在鄂西,等你们的好消息!”刘睿的声音很平静。“好,后会有期。”挂断了与宋希濂的通话,刘睿没有停歇,立刻让通讯兵接通了新三师的指挥部。“陈默。”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冷静的声音:“军座。”“再守两天。”“两天后,按计划向宜昌撤退。”“明白。”电话挂断,下一部接通。雷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压抑的火山,带着怒火和困惑:“军座!?是不是要我们跟狗日的拼了!?怎么71军那边好像在后撤?”刘睿沉声道:“雷动,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我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他没有解释原因,而是直接下达指令:“立即带115师,全速赶往宜昌。我要你在长江北岸,为我们全军,钉下一颗能挡住所有追兵的钢钉!这是死命令!”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吼声:“是!军座放心!谁敢追,老子就让他把命留在江边!”最后一部电话,打给了远在田家镇的谷良民。“敬轩兄。”“世哲,我正要找你!鬼子的海军跟疯了一样在撞我们的封锁线!”刘睿打断了他。“敬轩兄,不必再守了。”“放弃田家镇,带走全部家当撤退。”“沿江向西,我们在宜昌汇合,一同南下黔北。”电话那头,谷良民沉默了良久。“……好。”“我明白了。”放下最后一部电话,指挥部里陷入了绝对的安静。所有的命令,都已经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新的指令,缓缓转向。刘睿走到指挥部的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子。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与爆炸声扑面而来,与指挥部内这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荒谬的对比。这些曾经让他心弦紧绷、热血上涌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落幕式。他知道,这最后的两天,将是富金山最后的绝唱。而他们的归途,在那片炮火的尽头,千里之外。:()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