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学友会的旧址,这里曾是刘湘培养青年军官、凝聚川军意志的心脏。如今,它成了刘睿临时的会议室。选择这里,而非刘公馆,一是因为他肩上的伤,不想让母亲见了担忧落泪;二则是因为,这里有更重的意义。会议室正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刘湘遗像。照片里的刘湘身着上将大礼服,目光深邃,仿佛依旧在注视着他亲手缔造的这片土地和他麾下的这群骄兵悍将。彭焕章、周成虎、陈兰亭、刘树成,以及代表邓锡侯的谢德堪、杨晒轩,代表刘文辉的刘元瑄,七位在川军中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地动山摇的人物,此刻尽数在座。他们神情肃穆,跟在刘睿身后,齐齐向着刘湘的遗像,行了三鞠躬礼。礼毕,众人落座。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寂静,混杂着敬畏、期待,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刘睿没有坐上主位,而是站在遗像之下,环视众人。他年轻的面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那道从刺杀中留下的伤疤尚未完全褪去,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铁血的凌厉。他以晚辈的身份,向着在座的几位老将,深深一揖。“诸公高义,刘睿铭感五内。父亲的遗志,川人共继。潘公主政,乃川人之福。睿虽不才,愿为诸公执鞭坠镫,共护桑梓。”这一拜,拜得是他们能在关键时刻,摒弃派系之见,一致对外,稳住了四川的大局。彭焕章、刘树成等人连忙起身,连连摆手还礼。“副主任言重了!”“我等皆是甫公旧部,这是分内之事!”待众人重新落座,刘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清晰,回荡在偌大的会议室中。“睿今日邀请诸位前来,只为三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是‘谢’。”“谢谢诸位叔伯,能在关键时刻,力挺潘仲三叔主政四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父亲走了,但川军的魂不能散。潘叔是父亲的肱股之臣,更是我川军宿将,他来当这个省主席,是众望所归,也是四川之福。”甫系将领彭焕章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刘副主任太客气了。甫公不在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要撑起川军的门面。我们听潘主席的,也听您的!”他的话,代表了在场大部分甫系将领的心声。刘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其他人。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是‘规矩’。”这个词一出口,所有人的神情都为之一肃,连呼吸都放轻了。“顾祝同顾长官来了,当绥靖公署的主任。他是委座派来的人,代表的是中央。所以,我们必须尊重。”话音刚落,代表邓锡侯的二十二集团军师长谢德堪便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刘副主任,我们自然是尊重顾长官的。但丑话说在前头,绥靖公署整训部队,这军官的委派、部队的调防,若顾主任拿中央的条条框框来办,与我们川军自身的规矩起了冲突,届时,我们是听顾主任的,还是听您刘副主任的?”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川军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刘睿抬起左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他的目光平静地从众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洞察。“但诸位要记住,他顾祝同,在四川,没有一兵一卒。他所谓‘节制川康两地所有地方部队’,不过是纸上的一句话而已。”“部队的指挥权、人事权,依旧在我们自己手里。”“所以,我只有一条要求——”刘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对顾长官,面子上要过得去,要客气,要尊重。迎来送往,公文报告,一切都要做得滴水不漏,不能让人在明面上挑出半点毛病。”另一位邓锡侯麾下的师长杨晒轩忍不住追问:“刘副主任,那若是……他真的要插手部队的整训和人事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睿的脸上。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刘睿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他不会。”简单的两个字,带着斩钉截铁的自信。“他没有兵,就插不了手。”他停顿了一下,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刘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果,他真的把手伸得太长……”刘睿的声音陡然变冷,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谢德堪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那就不是他和我之间的问题了。”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我会亲自,把他的手,剁下来。”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这不是一句狠话,而是一个事实的陈述。谢德堪和杨晒轩对视一眼,看到的,是彼此眼中压抑不住的惊骇与……狂喜。,!刚刚还忧心忡忡的谢德堪和杨晒轩,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敢跟蒋委员长拍桌子的“四川王”刘湘的影子!不,他比当年的刘湘,更锋利,更直接!刘树成那张布满江湖气的脸上,更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他要的就是这种霸气!这才是统领川军群狼的头狼该有的样子!七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刘睿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整个人的气场却陡然一变。“第三件事,是‘利’。”这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谈完了情分,讲完了规矩,现在,该谈最实际的东西了。“诸位叔伯信我刘睿,支持我,我不能让诸位白白辛苦一场,更不能让手下的弟兄们寒了心。”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刘元瑄身上。“元瑄哥,这次,文辉叔公能摒弃前嫌,在关键时刻与我们站在一处,这份情义,我刘睿记在心里。”刘元瑄连忙站起身,这位来自西康的少将神情郑重:“副主任客气了。我们虽分属两房,但都姓刘,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国难当头,文辉叔说了,一切以抗战大局为重,过往的恩怨,烟消云t散!我做侄儿的,自然遵从。”刘睿点点头,又看向谢德堪和杨晒轩:“两位师长,也请代我,向邓锡侯伯伯转达最诚挚的谢意。川军一体,荣辱与共。”客套话说完,刘睿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重磅炸弹!“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是抗战时期,一切都要落实到枪杆子上!”“我麾下的七十六军,潘叔的二十三军,还有在鄂东整补的一一五师,作为川军出川抗战的主力,装备是优先的。但我绝不能看着川军其他的兄弟部队,还穿着草鞋,拿着‘双枪’(步枪和烟枪),在外面被中央军看不起,甚至被晋绥军嘲笑!”“诸位的部队虽然暂留四川,但早晚要开赴前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不光是吃的,更是打鬼子的家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我决定——”“将川渝特种兵工厂,两个月的全部库存!除了105榴弹炮这种敏感装备之外,全部拿出来,用于武装诸位叔伯的部队!”“!!!”死寂!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刘树成叼在嘴角的卷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彭焕章这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是失去了痛觉!谢德堪和杨晒轩两位师长,更是双眼圆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两个月的库存!川渝特种兵工厂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能一个月造出几千支步枪、上百挺机枪、数十门火炮和堆积如山弹药的战争巨兽!两个月的库存,那是什么概念?那足以将他们这些装备陈旧的地方部队,从头到脚,武装成一支让中央军都眼红的精锐!这已经不是“利”了!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是足以改变一支军队命运的滔天富贵!短暂的死寂之后,会议室“轰”的一声,彻底炸了锅!“我的妈呀!”袍哥出身的刘树成第一个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脆响,满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两个月的库存!副主任,您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老子那两师孬兵,这下可以直接拉出去跟中央军的王牌掰腕子了!”甫系老将彭焕章还算冷静,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也毫无知觉。他死死盯着刘睿,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副主任……这、这可不是小数目,当真?”而代表刘文辉的刘元瑄,则是在短暂的震惊后,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在心里盘算这批军火能让贫瘠的西康武装起多少部队,看向刘睿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刘睿看着众人失态的模样,脸上依旧平静。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抬手,再次示意安静。“不仅如此。”他的下一句话,让刚刚有些平复的众人,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之前我答应邓伯伯的那一批五万发792毫米尖头弹和两千枚手榴弹,即刻兑现。就由谢、杨两位师长一并领取,带回二十二集团军。”“至于火炮,”刘睿的目光扫过众人,“105榴弹炮目标太大,委座盯得紧,暂时不能给。但是——”他话锋一转。“【国造三七式75毫米步兵炮】,管够!每个师,先配属一个营,十二门!”“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可是能直射打碉堡,曲射轰山头的宝贝疙瘩!在山地作战,比105榴弹炮还好用!然而,刘睿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不过,炮给了你们,诸位手下,有懂得操作和维护的炮兵吗?”众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是啊,他们都是步兵将领,手下哪里有像样的炮兵人才?给了炮,也只是个铁疙瘩。看着众人脸上的为难之色,刘睿笑了。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所以,我还有一个提议。”“诸位可以即刻返回部队,盘点一下自家亲族和手下将领士兵里,所有读过书、识字的,头脑灵活的,不论出身,不论资历,统一送到重庆南岸的炮兵技术培训学校。”“我手下,从德国回来的炮兵专家林修远,会亲自对他们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速成培训。”“三个月后,人和炮,我一并交给你们!”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脑海!他们终于明白了!刘睿给他们的,不仅仅是武器!他是在给他们输血!给他们造骨!他要把他们这些老旧的军阀部队,彻彻底底地,改造成一支现代化的军队!而代价,仅仅是将最优秀的人才,送到他的学校里,打上他刘睿的烙印!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把刘睿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少主”。在他们眼中,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是一位手握乾坤、布局深远的真正领袖!彭焕章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郑重地整理了一下军服,对着刘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副主任!从今天起,我彭焕章这条命,我麾下一万多弟兄,就交给您了!”“我等,唯副主任之命是从!”刘树成、谢德堪、杨晒轩……所有人,全体起立,庄严敬礼!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旧址。窗外,夜色深沉。会议室内,一个新的、以刘睿为绝对核心的川军利益共同体,在刘湘的遗像前,正式宣告成立!这把名为“川军”的杀人刀,终于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中!:()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