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戴笠近乎咆哮的质问,刘睿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戴笠,直到对方因为激动而粗重的喘息声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戴局长,你觉得现在的高卢雄鸡,还有几根毛是硬的?”一句话,让戴笠所有的怒火,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法国人的态度,无非是表面中立,实则亲日,骨子里又怕惹事。”刘睿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问题的核心,“他们现在最大的恐惧,不是我们在远东搞出什么动静,而是来自他们的邻居,那个刚刚吞并了奥地利并且对捷克虎视眈眈的德国!”“就在这几个月,德国已经下令召回在华的全部军事顾问。这意味着什么?”刘睿根本不给戴笠思考的时间,自问自答。“这意味着,柏林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日本人站在一起!戴局长,你觉得法国人是傻子吗?他们会为了一个死在自己殖民地的中国叛徒,去彻底得罪我们,把我们完全推向苏联,然后在欧洲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再在远东树立一个不死不休的敌人?”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单调噪音。戴笠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发现,自己的思维,还停留在“特工行动”的层面,而刘睿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整个欧亚大陆的风云变幻。“他们不敢。”刘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最多就是抗议,索赔,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向英美哭诉。但绝不敢真的和我们撕破脸。”“至于赔偿……”刘睿忽然笑了笑,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钱,我来出!”“刚刚在官邸,何部长的军政部,可是用一笔天价,紧急征用了我川渝兵工厂所有的库存。这笔钱,足够把高朗街二十五号用黄金再装修一遍了!”“到时候,法国人要多少,我们就给多少!用钱,砸到他们闭嘴!”“轰——!”戴笠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刘睿,这个刚刚还在委员长面前,用“献校”的阳谋玩弄了整个重庆高层的年轻人,转眼之间,又将那笔因此而来的巨款,当成了解决国际争端的筹码!这哪里是一个军人?这分明是一个将政治、军事、金钱、国际关系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他忽然想通了。刘睿之所以敢提出如此疯狂的计划,不是因为他鲁莽,恰恰是因为他看得太远,算得太清!他早已将所有人的反应、所有可能的后果,都纳入了自己的计算之中!戴笠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仿佛有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让他瞬间认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他意识到,自己和刘睿,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他还在考虑如何完成任务,而刘睿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个任务,扫清自己更大战略上的一切障碍!【苏德美三国青霉素合约】!【弥渡基地】!【兰州工业区】!这些才是刘睿真正的核心利益!汪精卫的叛国,之所以让刘睿如此重视,不是因为所谓的“党国大义”,而是因为这个国贼,极有可能将这些关乎中国未来的工业命脉,泄露给日本人!所以,汪精卫必须死!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冒着与法国交恶的风险,也要确保他被从物理上彻底抹除!想通了这一层,戴笠久久不语。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半晌,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刘睿。那眼神里的惊悸与愤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混杂着敬畏与狠厉的复杂光芒。“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沉稳,“欧洲风云变幻,法国人的确撑不起长久的对峙。汪逆不死,后患无穷。”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定下了规矩:“就按你的方案来!陈恭澍的小组,作为第一方案,执行精干刺杀。”“我立刻给郑耀先下a级绝密指令,让他亲率强攻队,作为第二方案,潜伏待命!一旦方案一失败,不计后果,务求一击必杀!”刘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伸出手。“那就预祝戴局长,再立奇功。”戴笠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冷而有力。“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他顿了顿,补充道,“等‘鬼子六’完成任务,我会让他直接去重庆,与你接洽。你那些工厂的内部防务,就交给他负责。他是这方面的专家。”这是一个巨大的承诺。这意味着,戴笠将自己手中最神秘、最得力的王牌之一,交给了刘睿,作为保护他核心利益的盾牌。这既是投桃报李,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投资。“一言为定。”刘睿点头,然后松开了手。“停车。”刘睿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压抑的沉寂。轿车缓缓靠边停下。刘睿没有立刻下车,他与戴笠在昏暗中对视了数秒,没有言语,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不惜一切的决绝。随后,刘睿才推门下车。一股山间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让戴笠下意识地一哆嗦,这股冷意,却也彻底吹散了他脑中最后的犹豫和顾虑。他看着刘睿独自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小亭子,那里是军事委员会下属的军官招待所。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戴笠心中五味杂陈。明明在重庆有家,有新婚的妻子,却只能住在这冰冷的招待所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一种对最高领袖的绝对尊重和避嫌。这个年轻人,将人情世故、权谋算计,运用到了极致。可怕。却又让人不得不依赖。“开车。”戴笠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回局里。给我接通绝密线路,我要和郑耀先通话。”戴笠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前排座椅,示意司机开车。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而他们共同押上的,是整个国家的命运。:()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