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过奖了,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
“小打小闹?”龙云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弧度,“世哲,在我面前,就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你那个厂子,别说川渝,就是南京政府最精锐的中央兵工厂,也拿不出这样的家当。国内,没有第二家。”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当你说要来云南建分厂的时候,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因为你手里的东西,值得我下这个注。”龙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你这摊子,太扎眼了。委员长盯着,日本人盯着,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你得小心些,别一股脑把所有家底都亮了出来,那不是做事,是找死。”
“岳父提醒的是,世哲明白。”
“好。”龙云重新端起茶杯,“那现在,说说正事吧。你大老远从重庆飞过来,冒着被日本人飞机打下来的风险,不只是为了一个分厂吧?”
终于,图穷匕见。
刘睿坐直了身子,神情郑重:“岳父明鉴。除了分厂,我还有一件关乎整个西南未来格局的大事,想和岳父商议。”
夜幕降临,家宴设在内院的一间小花厅里。
菜品并不奢华,却是地道的云南风味。热气腾腾的汽锅鸡,外酥里嫩的宜良烤鸭,还有一盘用多种野生菌清炒的时蔬,香气扑鼻。
陪宴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白日里接机的禄国藩,另一个,正是刘睿在院中遇到的那个瘦削中年人。
“世哲,给你介绍一下,”龙云指着那中年人,“这位是龚自知先生,我的老朋友,现在帮我打理一些省府的杂事。以后你在云南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龚自知站起身,对着刘睿微微颔首,不多言语,但目光中透着审视。
刘睿心中雪亮,此人,绝非“打理杂事”那么简单,他恐怕才是龙云真正的左膀右臂,心腹中的心腹。
宴席间,龙云谈兴很浓,回忆起不少当年与刘湘交往的旧事,言语间满是唏嘘。
“想当年,我和甫公在四川会剿石青阳的时候,那才叫一个痛快。可惜啊……”他看向刘睿,眼神复杂,“甫公英雄一世,没想到,走得那么早。”
刘睿起身,端起酒杯:“父亲在天有灵,看到岳父您如此支持抗战大业,定会欣慰。这杯酒,我敬您。”
龙云却摆了摆手,没有端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下吃饭。”
一句话,再次把身份从盟友拉回了家人。
整个席间,龚自知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但刘睿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半落在自己身上,观察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这场家宴,既是拉近关系,又何尝不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考察。
饭后,茶水撤下,下人退去。
龙云看了龚自知一眼,后者会意,起身将花厅的门窗一一关好。
当最后一扇门被关上的刹那,厅内的气氛,瞬间从家宴的温情,切换到了密室的凝重。
龙云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看着刘睿,缓缓开口,称呼瞬间变得冰冷而正式:“刘副主任。我女儿身怀六甲,独守重庆,是为了让你我两家,能在这乱世中,共谋一件大事。”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家事谈完了。把你那份值得我女儿牺牲如此之大的方案,拿出来,让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