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命令,通过军用电台刺耳的电流声,瞬间传遍了第七十六军在重庆周边的所有驻地。整个军营,像一架被瞬间拧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邱甲的执行力,不容置疑。短短两天。西郊的大校场,尘土飞扬。新兵补充团的近万名新兵,已经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他们穿着崭新的灰色军服,头戴德式钢盔,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在阴沉天色下,泛着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人海如林,寂静无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杜长衡的轿车停在校场边缘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推开车门,皮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身后的点验组成员,一个个面色凝重。那个姓钱的先生,依旧是最后下车,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扫过那片钢铁森林,手中的派克钢笔便开始在本子上无声地滑动。刘睿和邱甲早已等候在此。“杜组长,人,都在这里了。”刘睿的声音很平静。杜长衡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新兵的脸。他想从那些年轻的脸上,看到一丝懈怠,一丝麻木,一丝被强征入伍的怨气。但他失望了。他看到的,是挺直的脊梁,是炯炯的眼神,是一种被压抑着的,如同火山般的昂扬士气。“开始吧。”杜长衡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手一挥,他的人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方阵。检查,开始了。一名点验官随机从队伍里拉出一个士兵。“姓名!”“新兵补充团一营二连三班,王二牛!”士兵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点验官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步枪,拉开枪栓,对着天光看了看膛线。清晰,光亮,没有一丝锈迹。他又翻过枪身,看向枪托上的烙印编号。“枪号,报上你的个人编号!”“报告长官!士兵证编号,川字第号!”点验官猛地抬头,与身后的记录员对视一眼。枪号与个人士兵证编号,完全一致!这是刘睿推行的新制度,一人一枪,枪在人在,枪亡人亡!杜长衡的脸色,沉了一分。另一个点验官在另一处方阵,抽查了一个士兵的水壶。他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异味。他甚至倒了一点在手心,尝了尝。是干净的凉白开。他又解开士兵的武装带,打开他背后的行军包。被褥叠得像豆腐块,备用鞋袜干净整洁,急救包里的绷带、药品一应俱全。杜长衡的拳头,悄然握紧。他亲自走到队伍前,目光如刀,扫视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他突然指着一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士兵。“你,出列!”那士兵大步走出,动作标准有力。“你叫什么?”“报告军座!新兵补充团三营七连一班,刘大柱!”杜长衡死死盯着他。“当兵,是为了什么?”他以为,会听到“为了吃饭”或者“被抓来的”这种他预想中的答案。“报告军座!”刘大柱的胸膛猛地一挺,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为了打鬼子!保家卫国!”他嘶吼出这八个字,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为了打鬼子!保家卫国!”“为了打鬼子!保家卫国!”一瞬间,山呼海应!近万名新兵,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那股冲天的气势,让杜长衡带来的人,齐齐变了脸色,甚至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杜长衡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带来的那些所谓“技术顾问”,拆解了十几支随机抽取的步枪和轻机枪。所有的零件,都光洁如新,尺寸分毫不差,可以任意互换。他带来的弹药专家,抽检了数箱子弹。每一发子弹的底火和弹头,都封装完好,没有任何受潮或锈蚀的痕迹。一天下来,杜长衡什么都没有查到。没有吃空饷的虚报人员。没有锈蚀损坏的武器。没有士气低落的逃兵。第七十六军的新兵部队,像一块用最精密仪器打磨过的钢铁,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傍晚。回到军需处的临时办公室,杜长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空白的报告纸。一个下午,他一个字都没写出来。“账实相符,军容严整,士气高昂……”他的技术顾问在一旁小声地总结,却被他一个眼神吓得闭上了嘴。写上这些,就等于承认他杜长衡无功而返,承认他之前的那些指控,全都是无稽之谈。他败了。败得体无完肤。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那个姓钱的先生走了进来,将一本记录本轻轻放在桌上。,!“杜组长。”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委员长不:()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