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们第六师团唯一的陆上补给线!而箬溪,是我们全军唯一的总弹药库和总粮秣仓库!我们在武宁的储备,只够日常消耗,根本无法支撑一场大规模会战!”
参谋长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稻叶四郎的天灵盖上。
“刘睿此人,最擅长的就是避实击虚,专打命脉!我们若倾巢而出往修水扑,看似是寻他主力决战,实则是将我们最空虚、最致命的后心——箬溪,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面前!”
“届时,他只需派出一支奇兵,甚至不用强攻,只需渗透破坏,炸毁我们的仓库,切断瑞武公路……我们整个第六师团,就会被彻底锁死在赣北山区,断粮断弹,不战自溃!”
轰!
稻叶四郎的身体剧烈一晃,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冷静下来了。那股复仇的狂热被冰冷的现实瞬间浇灭。他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踏入了那个年轻对手最乐于见到的陷阱。
刘睿打修水,根本不是为了占一块地,而是为了亮出獠牙,逼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
稻叶四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热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名将应有的沉稳与毒辣。
“命令!”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第一,放弃反扑修水的愚蠢计划。全军收缩防御,以箬溪为核心,构筑绝对防御圈!死守我们的生命线!”
“第二,立刻向南昌的第11军司令部,冈村宁次将军阁下发最高等级急电!报告:‘支那精锐刘睿部主力现身西线,以德械重炮重创我13联队,西线战局已呈崩坏之势,我部面临被分割包围、切断补给的巨大风险!请求司令部立即从鄱阳湖方向,对我部展开紧急水路补给支援!’”
“第三!”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的后山,“加强所有仓库、山道、隘口的警戒力量!巡逻队增加一倍!严防任何形式的夜间渗透与穿插!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能轻易飞进箬溪!”
……
修水西岸,第七十六军临时指挥部。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成了胜利的独特勋章。
王陵基来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军,几乎是跑步进入刘睿的指挥部的。他满身尘土,军装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但整个人神采奕奕,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亢奋光芒,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刘军长!哈哈哈……好小子!打得好!打得他娘的痛快!”
一进门,王陵基就一把抓住刘睿的手臂,用力摇晃着,爽朗的笑声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刘睿微笑着扶住他:“王老将军,您慢点。一场小胜,不值一提。”
“小胜?”王陵基眼睛一瞪,“你管这叫小胜?你半小时不到,就把老子啃了一个多月啃不动的硬骨头给砸了个稀巴烂!这要是小胜,那我那三十集团军打的算什么?过家家吗?”
他环视一周,看着指挥部里那些年轻而自信的军官,感慨万千。
随即,他神色一肃,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本子,郑重地递到刘睿面前。
“刘军长,这是我送你的回礼。”
刘睿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磨损严重的笔记本,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血迹。
王陵基指着笔记本,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