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她身旁站着好几个不相熟的人,便没把话说出口,沉默半晌把哭腔咽下,只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小姐。”小春被桑昭珠扶起来坐在被衾里,不好意思地笑道,“让小姐担心了,我就吃了那么一小块重阳花糕,还没吃完呢……”
“你啊,还想着吃!”桑昭珠见她气息平稳,方才悲戚消散的无影无踪,忍不住气道。
太医开了方子,说是误食了“醉仙草”——一种会让神智昏聩、举止失态的草药,用量不重,歇一夜就好。
“这药是江湖上下九流的手段。”太医说:“好在令婢吃得不多,若是一整块下去……”
他话语已止,桑昭珠却听懂了。
果真如她所想,一整块下去,今日在宫宴上失态的就不是小春,而是她桑昭珠。
顶着桑家嫡女的名头,在皇家宴席上胡言乱语,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桑家会以她“不堪为配”为由,顺理成章地把桑昭月嫁进王府……不,不对。
桑昭珠脑子清明一瞬。
桑昭月不想嫁,桑权需要一个女儿嫁过去,不会是家中七岁的五妹妹,那便只能是她。
让她毫无退路地嫁。
而那碟重阳花糕,是从桑家的桌案上拿来的。
是桑权?
……不对,他行事只会更狠。
何况她回府之后全然不知嫁人一事,桑权没必要闹这么一出。
是谁?!
太医走后,小春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桑昭珠坐在榻边,盯着她略微瘦削的脸,一动不动。
想着想着,桑昭珠忽然苦笑一下。
前世她死在冷宫里,到死都不知是谁要害她。
这辈子重来一回,她原以为只要躲开萧观琰与慧妃就够了。
而今天这块糕告诉她,京城之中,四面皆是高墙。
而此刻,门外传来了脚步。
桑昭珠敛了神色,起身往外走。门口站着的正是方才被她吼去找太医的那仆从。
“小姐……”他看见桑昭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宴席散了,老爷让小的来接您回府。”
桑昭珠没回话,只一双极黑的杏眼盯着他。
仆从被她看得发毛,又补了一句:“几位小姐少爷已经上马车了,就等您……”
“今日那碟重阳花糕,”桑昭珠打断道,“是谁拿上桌的?”
仆从一愣:“这……小的不知。”
“那你去打听打听。”桑昭珠的声音很冷,不像在吩咐,颇有一种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上位姿态,“打听清楚了,来告诉我。”
仆从对上桑昭珠那双眼眶稍红的杏眼,像是怕事的小姑娘刚才哭过,与她的语气格格不入。
“去吧。”桑昭珠扬了扬头,神色冷淡地转身往回走,“我把她安置好就出来。”
仆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到底没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