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权在屋中书案后提笔,见她进来也没抬头,桑昭珠踱步两下,索性站在原地道:“爹爹,我想读书。”
笔下一顿,桑权抬眼与她平平注视:“读什么书。”
“什么都想读。”桑昭珠往前一步,“京中贵女所学六艺,我都想读。”
桑权神色没变,审视她道:“嬷嬷教的规矩,你都学通了?”
“自然!”
“女红呢?”
“还……还未学。”桑昭珠老实回答,她想起前世自己曾在宫中给萧观琰绣过荷包做过盘扣,不比宫女差,又道:“但我……我在乡下学过一些,我会绣荷包!”
桑权:“昭珠,你不用学其他的。”
桑昭珠一愣,急声道:“为什么?”
“你既是桑家嫡女,身份尊贵,原先父亲亏待了你,而今把你接回府中,只想让你好好生活,其余都不用管。”
“可……”
桑权打断她的话:“没有什么可是。”
桑昭珠心里冷了下来。
这话说的——让她无端想起前世所有人与她所言:“你只需好好侍奉王爷就好。”
是纵容,更是……瞧不起。
她总是贵人们眼里最无所谓的那个。
话语卡在喉咙里,桑昭珠攥紧衣袖,听桑权下了逐客令:“退下吧,日后无事别往书房跑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桑昭珠垂眸,声音很轻:“是,女儿告退。”
桑权想起什么,又补充说:“昭珠,你往后出门逛集市带着你那个从乡下来的婢女就好,便如今日这样,日后若要进宫赴宴,便再多带些人。”
桑昭珠一点头,这才出门,便看见小春正在门口等她。
小春迎上来,琥珀眼睛满是期待:“小姐,老爷答应了吗?”
桑昭珠摇头,沉静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却又不说话了,牵起小春的手往自己院子走。
暮色四合,昭珠抬头看了一眼灰蓝的天,四方开阔,她却觉得喘不过气。
小春安慰她:“小姐,你别伤心,日后肯定有机会的。”
桑昭珠无言走过她初来桑府时的那条长廊,步履依旧稳,却像未听人言,回到自己房中,才回答道:“我会读的。”
这话是给自己打气。
桑昭珠想明白了,她对小春微笑,声音压得只有小春能听见:“爹爹不让我读,我就偷偷学。”
小春:“那怎么学呢?”
桑昭珠气若游丝一般:“……不知道。”
***
四月底,桑府热闹起来。
一大早,门房就来通报:罗家小姐到了,王家小姐到了,最后来的那辆车由四匹朱红马牵引,竟是荣安公主的仪驾。
桑昭月携五妹妹在大门迎接,将人往里请。桑昭珠站在自己院门口,远远看着那群无瑕美玉一般的少女们穿过长廊,往水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