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言一听此话,本要踩到圆里的土险些跳起来。
“这……这……”
萧观璟往香殿扫了一圈,沉声道:“江南疫情之重,倘若开始不加控制,便只有这一个法子使外表看起来已经解决。”
张起言看了眼散落在地的黄烛,那玩意儿必是趁乱时有人打翻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抹了一把后知后觉脸上冒出的冷汗:“看样子,这周炳成埋的不止是死人啊……”
桑昭珠一下子跪在泥泞土中,乌云不知何时遮去了太阳,暮夏的雨丝尽数落下。
好像千年百世,唯有这一位观音立于世间。
萧观璟握紧手中长剑剑柄,侧向另一边,与桑昭珠背对而立。
他望见那尊寺庙佛象闭眼悲悯,眼中蓄出一滴清泪,缓缓流淌。
他忽而想厉声质问。
佛在哭什么呢?
如果佛祖悲悯,为何不救人呢?
他听见桑昭珠喃喃低语:“勦民之命谁肯任,苍天苍天实照临。”
萧观璟闭上眼,胸口一阵闷痛。他从成为皇太子之后虽知世上有硕鼠,却因不愿重蹈先太子覆辙,对京城权贵慎之又慎,权衡利弊过后仅是任人唯贤,称得上那群鼠辈真情实感,感恩戴德的一句“宽厚仁德”。
而今日,悲愤在此刻油然而生,压灭了少年人心里仅存的那一丝犹豫。
九衡大师曾慷慨激昂地说过,夺嫡不仅是为私心,更是对皇天后土之下黎民百姓的责任。
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的新封皇太子只看了一眼面前大师,冷笑一声道:“大师,我母亲死了,夺嫡只为求生。”
可如今事实却告诉他,在锦绣繁华的京城之外,有观音落泪,薶魂泽国……而他必须除清朝堂蠹虫,才可使万千庶民安居乐业。
佛祖不渡人,那就由他来救。
萧观璟从此刻清晰的意识到,他将真正踏上那条历朝历代血流千里的路。
在这条路上,哪怕他最后会丢弃所有往日情谊排除异己,哪怕他最后会像先太子一样,最终死于当今陛下的多疑,他也不会有悔。
张起言暗叹一口气,以为这血气方刚的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只得轻声提醒:“殿下,桑姑娘,别看了,回去抓周炳成要紧……”
萧观璟压下这些只存在片刻的悲,侧目看了一眼张起言,决然道:“回官府,周炳成——斩立决!”
从寺庙回官府不消片刻,萧观璟一脚踢开官府木门,里头却悄无声息,一片死寂。
周炳成瘫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眼睛发白。
张起言蹲下身检查道:“殿下,已经死了。”
萧观璟拧眉,几人从官府搜查一遍,发现再没活人,就连原先那个监察的小厮倒在地上狼狈至极,面露惊恐之色,却没了呼吸。
张起言道:”死尸皆为七窍流血,像被一人所杀。”
桑昭珠颤声问道:“这是……杀人灭口吗,谁干的?”
萧观璟没回答,只道:“安顿流民,之后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