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人命关天的大事,哪里能这样做!”张起言怒道:“殿下,我们……”
他一转身,却见萧观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进徐府不过半个时辰,萧观璟一来便见满地狼狈,原先看守的侍卫默契答道:“圣女医被人劫走了。”
“看清是什么人吗?”
“没,他们有备而来,打伤了好几个官兵,是属下失职,未能抓到。”
姑苏本就因时疫而官军减少,而今派来徐府调用的不过几人,甚至其中还混杂着这位随萧观璟来江南,平日里神龙不见尾的护卫。
萧观璟定了定心神。这段时日于他而言远远谈不上悠闲,他一边明面上微服私访暗地里探查贪墨之证,一边还需与京城的幕僚与官员书信往来与二弟萧观琰制衡。
偏偏此时还生出了对二弟那位心照不宣的未婚妻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江南一行中桑昭珠与他相伴太久,居然让自己生出一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错觉来。
东宫太子终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再如何算无遗策也会有失足的一天,已至大意了。
张起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终于跟上萧观璟的步伐,“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萧观璟收敛了脸上仅有的一点不知所措,正色道:“是京城的人接走的,苏琼宁既对他们有用,日后还能见到,”他转身对张起言道:“徐家既然还剩些药末,苏琼宁走后必不会,你叫桑昭珠来此,我回一趟江南总督府。”
自此之后,萧观璟在众人面前过上了席不暇暖的日子,而刚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打蒙了的桑昭珠被下令与姑苏仅剩的一位老医者一同试药,再制新方。
张起言左右相顾,也不知萧观璟是不是吃错了药,最终只好两边跑,直到九月初三这日。
他正一脚踏进徐家府邸——自苏琼宁走后这里便成为了桑昭珠和老医者制药修合的地方,桑昭珠一见他便笑道:“起言,我们制出来了!”
张起言被她拉着又蹦又跳,差点招架不住,连忙退后两步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制出什么?”
屋里的老医者缓缓踏步而来,捋了捋灰白的胡子,“您有所不知,某与昭珠终得时疫方。”说罢他皱如树皮的手连着揉了揉桑昭珠和小春俩姑娘的头。
桑昭珠眸光闪动,苏琼宁留下的药并非毫无用处,而她在当公主伴读时学过香——自然也学过药。
更何况,前世时疫,她作为王府夫人远远见过帝都“亡羊补牢”一般地向江南送真药,这便记下了。
“这……大喜啊,好事!好事!”张起言道:“我这就派人,既得时疫方,城中百姓便都能救治了!”
他马不停蹄地以姑苏官府公告,起初百姓无一人相信,反倒有一个怯生生的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举起了手:“我愿为诸君一试。”
又过几日,她试药之后满面红疹已好,姑苏得时疫者鱼贯而行,蜂拥而上,在徐家门口排起的灾民队伍蜿蜒盘旋,求药的百姓连绵不绝,从官府门口一直延伸到十里之外,一眼望不到尽头。
也是因此,桑昭珠终于有机会见了萧观璟一面。
疫情被控制了大半,但由于姑苏人手不够,古稀之年的老医者只好跟着这群年轻人施药——实际是张起言几人软磨硬泡来的,老医者原本要回去照看那一脉单传现下家中唯一的孙子,如今尚在襁褓的小孙子也一同来官府被人照顾。
小春在里屋抱着小孙子,桑昭珠从不知哪里捡来一个拨浪鼓,在小孙子面前晃了晃:“好不好玩?”
“小姐,您不去前头跟着大家帮忙吗?”
“累的要命,反正李娘子在前头呢,我真得好好歇歇,”
桑昭珠所言李娘子,正是前几日第一位试药的女子,李芸兰。
桑昭珠见四下只有小春和她二人,压低声坐到她旁边继续逗小孩,“我说这几日不定比荣安公主还要忙,半夜三更还有人前来,我就没好好睡过一次好觉,不过官府三更之时还灯火通明,倒也不必和孟大人说怕黑这种私事。”
她把小孩逗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便悄悄地伸出一只手。
小春点点头,拨开桑昭珠恶作剧般要捏小孩脸颊肉的手,不满道:“嘿,小姐,要不您来抱。这小鬼忒难哄,你还有心思玩他,等会儿哭了你可又要跑,便只能让我哄。”
桑昭珠连忙收回作乱的爪子,嘿嘿笑了一声,“哎?对了,小春,这几日怎么感觉……”
“感觉什么?”
这话怎么说好呢?
她怎么感觉好久都没见到萧观璟了?
太子殿下这几日怎么比在帝都还要忙,不会又出事吧……
这些话说出口颇有些荒唐,应是自己杞人忧天,于是她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转而道:“咳,我是说……”
桑昭珠的话再一次没有说完,她想如何把这一段话揭过去,抬起头便看见帘外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