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利的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病气,高窗透进来的阳光,也无法掩去他脸上的苍白。
埃克塞特府一向以奢华著称,阿什利本人更是讲究排场,即便病重,他依旧穿着剪裁精良的长袍。
只是此刻,他半倚在榻上,双目紧闭,额头覆着细密的汗,与初见时那个富贵强势的男人,判若两人。
洛克上前行礼,随即开始检查。
勋爵肋下有一个明显的隆起。皮肤之下,鼓起一块坚实的肿块,几乎有鸵鸟蛋大小。
“布雷特。”阿什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是你建议的柠檬水?”
“是,大人。”薇薇安微微低头,“希望能让您感觉好一些。”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旁的斯特林格。
阿什利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深意。“根据你以往的‘行医经验’?”
薇薇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在现代是常识好吗?但她面上不能放肆,正要开口,洛克已经把话题接了过去。
“布雷特曾与我提过这个想法,勋爵。我认为可行。”
阿什利“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换了一个问题。“布雷特。你怎么看格利森医生的建议?他认为,应再次排泄或放血。”
薇薇安下意识皱了皱眉。
割开血管,让一个本已虚弱的病人再失去血液……一个现代人很难不产生本能的抗拒。
可她也清楚,弗朗西斯·格利森是查理二世的御医之一,他的权威不容置疑。
空气安静下来。
阿什利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充满期待。
“格利森医生德高望重。”洛克先开口了,“他的判断,理应被认真对待。”
薇薇安有点失望。洛克……不该是那种屈从权威的人。
但洛克接下来的话非常谨慎:
“不过……在格利森医生推荐的方法之外,也许可以考虑一些更为……直接的手段。”
阿什利靠在软垫上,依然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薇薇安身上。
“布雷特,”他缓缓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提到过手术。”
薇薇安点头。
“是的,大人。我认为有必要进行某种形式的外科干预。至少——需要引流。而且越快越好。”
“你有把握吗?”
薇薇安一怔。“……我?”
“我想邀请你协助洛克先生完成这次手术。”
薇薇安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个时代手术……不说那些先进的仪器,没有消毒,不能输血,没有麻醉,说句难听的,给人手术不比动物屠宰好多少。
还没有抗生素,哪怕一个小小的切口,都可能带来致命感染。更何况,她根本没有受过系统训练。见过和参与是两码事,非医学生,光是看到一片血红就很难承受了……
可她犹豫了。
平心而论,阿什利对她不错,还收留了她从街上带来的两个孩子。
洛克更是待她不薄,她“赎回”杰里米,去剑桥的路费,都是事先从洛克那里预支的。
她看向洛克,那双深色的眼睛此刻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
她低下头,“……是,大人。”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