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在薇薇安穿越之前,她只在莎士比亚戏剧里读到过。
女二爱上女主的男装身份;女主扮成男律师,站上法庭辩论打赢官司;流亡的贵族小姐换上男装,从此可以自由穿行于男人的世界中,等等。
听起来轻松又浪漫。
可莎士比亚没有写具体操作中的麻烦。
比如,如何在同一栋宅子里,同时维持“爱略特小姐”和“布雷特先生”两种身份。
玛莎是“爱略特小姐”的侍女,托马斯是“布雷特先生”的马夫。“爱略特小姐”要梳头、换裙子,外出必须带上侍女;“布雷特先生”要骑马,可以独自出门谈生意。
“布雷特先生”在欧洲游历,到目前为止,玛莎还没见过他。如果从“爱略特小姐”的房间走出一个男人,玛莎怕不是要当场吓晕过去。
麻烦不止这些,还有西尔弗。
那匹认主的银灰马脾气大得惊人,除了薇薇安,不让任何人碰。若长时间关在马厩里,又会烦躁不安地踢木栏,像要把整座马厩拆掉。
无奈,薇薇安只能开始学习侧骑。
这可比骑马难多了。穿着裙装侧坐在马背上,身体保持一种别扭、又必须端庄的姿势,以一种优雅但反人类的方式骑马。
而在她练习侧骑的时候,马童威廉总是冷冷地看着她。他的凝视让薇薇安坐卧难安。
她想过解雇他。
可在没有任何把柄的情况下,赶走一个十五岁的孤儿,让他重新流浪街头,这太残忍了。
万一只是她遭遇劫匪后疑神疑鬼,万一这孩子只是天生沉默,眼神冷淡,被她赶走后出了什么意外,她不能原谅自己。
威廉让她想起杰里米。
那孩子也有着同样冷漠的眼神,只有她偶尔去学校探视时,杰里米眼里才露出一点光彩。
薇薇安决定再忍忍。她不能对一个孩子太苛刻。
眼下她有一个好的借口远离威廉的视线:去牛津考察,“顺便”拜访一下正在牛津求学的洛克。
她给洛克写信说明此事。洛克感谢了她的惦念,却以距离太远为由很客气地拒绝了她。
开什么玩笑,她要去哪里不需要别人的同意。
薇薇安让托马斯赶车,带上玛莎前往牛津,也把西尔弗带了过去。
西尔弗不让人骑,薇薇安只好新雇一个马夫,骑另一匹马牵着西尔弗跟在马车旁。临行前,还把自己的旧手套塞给马夫,让他时不时拿给西尔弗闻一闻。
西尔弗显然不太高兴,一路上几次甩头打响鼻。
不过好歹还是到了牛津。
到了这里,薇薇安才知道为什么洛克拒绝她来拜访。
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忙着认识和适应一切,再加上身体瘦弱,扮成男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现在,她感受到了牛津的不同。如果说伦敦是一座充满商业和政治利益交换的大都会,牛津则是一个由教会严格控制的学术和宗教共同体。
不只女性不能进入学院,未婚男女私下见面,极易引发流言。单身的小姐,在没有长辈或男性亲属陪同的情况下,仅带着侍女,别说进不去基督学院的宿舍,就连坐在公共场所,都会被人侧目。
“人只有穿上别人的靴子,才能感同身受。”
坐在咖啡馆里,感受着全场男性投来的目光,薇薇安想起了这句话。
之前她在伦敦鼓励莉斯不要害怕,那时她说得轻松,因为她自己穿的是男装。
现在轮到她穿着女装,被那些好奇、审视、困惑甚至隐隐不悦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才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