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神色一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乔治勋爵是乔治·菲茨罗伊,查理二世的私生子,由国王最宠爱的情妇芭芭拉·维利尔斯所生。今年六月,乔治因母亲被册封为“克利夫兰女公爵”,也获得了“乔治勋爵”的称呼。
查理二世盯上了伊丽莎白·珀西——这个全国最富有的小女孩。求亲不成必然会另想办法谋求珀西家族的财产,她的身份如果这个时候暴露,倒是给了国王很好的把柄……
可是她哪里知道这些?
“那您为什么在伦敦时不告诉我?”
“因为你答应过,布雷特会消失。我以为你最多只会在冬天出现。”
“我——我本来是要去剑桥的。”薇薇安的语气软了下来,忘了自己前一刻还在生气,“剑桥也不安全吗?”
“剑桥还好。牛津不行。”
“牛津怎么了?”
洛克看着她,语气也缓下来,还带了点无奈。“你做了我两年抄写员,怎么还什么都不了解?”
薇薇安眨了眨眼,这是……在骂她笨吗?
“牛津一向偏于保守,更靠近王室与教会。”他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而耐心的语气。“在这里,超出常规的言行往往会被格外留意。”
薇薇安想了想,剑桥的确更宽容一些。如果牛顿那些奇怪的实验发生在牛津,估计早被人举报八百回了。
“这么说,陛下好像很缺钱的样子,”薇薇安放下胳膊,若有所思。“那我冬天在伦敦出现,岂不也很容易被盯上?”
她看向他,一脸好学生虚心求教的神情。
洛克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一副被他冒犯,准备同他翻脸的模样,转眼便把他当成了幕僚。他一时竟不知该气她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佩服她转换极快的态度。
“伦敦不一样。伦敦不只有王权,无论是陛下还是其他势力,行事都会顾及一些影响,没有足够的证据,不会贸然举报你。”
这倒是。伦敦的利益纵横交错,谁知道哪个人背后是哪个大人物在撑腰,各方势力都很谨慎,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制衡。
“总之,不管你穿什么,是男是女,你都必须考虑你的行为,身份和所处的环境,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薇薇安神色黯然,顺从地点头。
她哪里知道这个时代有这么多说法?看着眼前这个“行走的百科全书”,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如果洛克能为她所用……
天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风里带了潮湿的凉意。
薇薇安抬头看了看天,“我得走了,要下雨了。”
“我让彼得跟你一起。剑桥宽容,却不代表安全。”
他说起彼得时,神情复杂。薇薇安没有留意。既然牛津这么危险,她现在只想快些离开。“不用,我会小心的。”
洛克退后了一步,忽然道,“不过,你现在的妆容倒是没有破绽。”
薇薇安挑眉,一脸得意,“那当然,不然怎么能骗过你们那么久。”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不妙。洛克的神色果然一变。薇薇安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说,牵过缰绳,翻身上马。
“洛克先生。”
她坐在马上,俯身看着他。
“我很感激您告诉我这些,也很抱歉我食言了。但下一次,如果您能在信里说明情况,应当比这种方式好得多。日安。”
说完,她直起身,催动西尔弗离开树林。
牛津有牛津的危险,剑桥有剑桥的麻烦。
她写了两封信给牛顿,都没有收到回复。前几天还是威金斯写信告诉她,牛顿对她的爽约非常愤怒,决定与她绝交。
上次见到牛顿已经是几个月前了。这一次,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让那个天才原谅她。
真是头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