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手里的提货单,从入秋以后便陆陆续续到货。
到圣诞节前,她已经把能转出的单据出清了大半,答应阿什利的煤炭救济款项也如期到账,还赎回了所有在金匠那里的抵押契据。
“布雷特先生,您现在已经是业内传奇了。”将契据还给她的时候,金匠银行家笑道。
薇薇安礼貌一笑,“生意能做成,是大家抬举。”
这样的恭维,这些天她已经听到免疫了。柴尔德先生前几天也这么说,毕竟她的抵押也让他大赚了一笔。
从金匠那里回来,薇薇安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去了马厩。马厩里比外面暖一些,空气里混着干草、皮革和马身上的热气。
艾米丽裹着斗篷,站在马厩门口,手里捧着一小块苹果,正掂着脚喂她的马,“栗子”。
威廉站在旁边,低声教她不要把手指伸得太近。艾米丽不时侧过头看他,笑得很开心。
威廉也笑着。倒是一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模样。
可薇薇安没来由地有些不放心。她检讨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对威廉有偏见?
西尔弗先朝着她来的方向伸出了头。
威廉回身,看见她,立刻将马栓好。
“艾米丽,去屋里找索菲,她做好了你喜欢的热巧克力。”
“可是我还想看马。”艾米丽歪了歪头。
“晚些再看,”薇薇安摸了摸她的帽子,“马又不会跑掉。”
艾米丽抬起头,眼巴巴地问,“西尔弗一直不让我摸。晚点你能让我摸摸西尔弗吗?”
“好。”薇薇安柔声道,“我试试跟西尔弗商量一下,好不好?”
艾米丽这才点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威廉一眼,转身跑了。
在薇薇安和艾米丽说话时,威廉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可在对上薇薇安目光的刹那,那点东西又立刻收了回去,只剩下恭敬。
“布雷特先生。”他微微低下头。
薇薇安摸了摸西尔弗探出的脑袋。“听说你也是孤儿?”
“是。”
“上过学吗?”
“没有。”
“那以前做什么?”
威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薇薇安想起了杰里米。那孩子从前也有一段不太光彩的过去,也许这些流落街头的孩子都差不多,问得太细,反而像是在揭伤疤。
她便没有再追问。
“你有想学的东西吗?我可以送你去上学。”
很意外,威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上了学之后呢?当一个上过学的马夫?”
薇薇安挑了挑眉,“为什么一定要做马夫?你上了学,才知道自己更擅长什么,就算尝试了很多之后,还是选择做马夫,那也比你一开始只能做马夫,没得选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