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她终于有了条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送艾米丽去上学,去做那些她认为艾米丽这个年龄本该做,却一直没有条件去做的事。
可她从来没问过,艾米丽到底想不想要这些。在她那里,这个年纪读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然呢?
难道她做错了?
难道她以为的“更好的生活”,反而让艾米丽过得更痛苦?
敲门声打破了薇薇安的思绪。杰里米走了进来。
艾米丽本来低落的情绪瞬间消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杰里米!”
杰里米只是朝她点点头,“我有话要同小姐说。”
艾米丽一脸失望,回头看看薇薇安,挑了挑眉,做了个口型,“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薇薇安无奈地笑笑,让安妮先带艾米丽出去。
门重新关上后,她才看向杰里米。
“什么事?”
几个月不见,少年又结实了些,肩膀宽了,个子也高了,声音也变得低了,带着一点沙哑。
“小姐。”杰里米向她行了一礼。
薇薇安看见他额上的汗,忍不住问:“你不会又去找人拼命了吧?”
她顺手递给他一杯淡啤酒。
杰里米放下手里的小册子,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下去。
他还没到十八岁,可他不喜欢喝茶,也不喜欢热巧克力。这个时代饮用水又不安全,薇薇安实在想不出来,他还能喝什么。
好在淡啤酒度数很低。她干脆把它当成无醇啤酒看待,已经接受了这种东西作为日常饮料。
杰里米喝完,放下杯子,“没有,我是有事想同您请示。”
“说吧。”
薇薇安起身,浇灭了壁炉里的火。
“大卫·查普曼,”杰里米看着她,“已经被判处绞刑。”
薇薇安点头,这个她知道。他的同伙为了换命,供出了旧案。这样的事发生在那伙人里,不稀奇。
“那威廉——”
“我已经给他安排好去铁匠铺做学徒了,没什么事。”
杰里米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您现在很安全了?”
薇薇安侧头看了他一眼。
恰恰相反,她现在非常不安全。
大卫的危险是能看见的,是有形的拳头;而沙夫茨伯里伯爵带来的危险,是看不见的,是无形的权力,一句话就能让人粉身碎骨。
但她不指望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明白政治的残酷。她只是笑笑,“暂时是安全的。”
“那么……”杰里米低下头,手指抓着桌边。“您是不是暂时不需要我了?”
薇薇安皱眉,“杰里米,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杰里米依然低着头,很小声地说了句。
“什么?”薇薇安没听清。
杰里米抬起头,观察着她的脸色。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定很大决心似的,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我想去参加皇家海军,同荷兰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