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周旋在宗室重臣之间的誉王,手持酒杯,眼神在闵敖的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漾开笑容,举步迎了上去。
“闵督主,这蒲酒性温,据说活血通络,于旧伤或有裨益,不比那烈性雄黄。本王敬你一杯,愿督主为国操劳之余,玉体安康。”
闵敖举杯回敬,语气平淡无波:“谢殿下关怀。旧疾沉疴,不足挂齿。殿下雅意,臣感念。”
“督主过谦。越是沉疴,越需静养。”誉王上前半步,淡笑道,“说来也巧,本王新得了一幅前朝名医的手札,其中恰有调理陈年箭伤的篇章。”
“督主若得空,不如明日本王府中一叙,共赏此卷,或于督主康健有所裨益。”
闵敖眸色未动,只将杯中酒饮尽,道:“殿下厚爱,臣心领。只是手札珍贵,殿下可命人誊抄一份送至臣处即可,不敢劳动殿下与真迹。”
对于这番婉拒,赵和钧早有预料。
毕竟此前,他数次遣人以鉴赏书画、品评新茶等风雅由头相邀,皆被闵敖以“伤疾静养”或“公务缠身”为由,不着痕迹地推拒了。
他近前半步:“督主恪尽职守,实乃百官楷模。”
“此番相邀,一为手札,二则是府中书斋新落,正想寻些山水清趣之物以怡情。”
“听闻宋相千金画意高洁,已向她求了一幅。想邀请督主这般见识广博之人,一同品评其中意境。”
闵敖持杯的手顿了顿,灰黑色的眸子深处,似有冰层下的暗流涌动了一瞬。
沉默片刻,就在赵和钧笑意微凝,以为又要被拒之时,闵敖微微勾唇,缓缓开口。
“殿下既如此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誉王眼中笑意真切了几分,举杯相邀:“那明日申时,本王于府中扫榻相迎。”
月上枝头,宫宴渐散。
闵敖从宫门出来,外面是候着的狮牙卫玄黑车驾。
车厢两侧狰狞的狮首图案,在宫灯映照下气势骇人,路过的官员纷纷垂目避让,不敢直视。
范凌立在车旁等候,见督主面色沉静,步履如常地走来,他赶忙躬身,无声地掀起车帘。
上车后。
玄黑车驾驶离宫门,融入夜色。
车厢内,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
“督主,”范凌斟酌着开口,“誉王近日一切如常,明日邀约,或许也只是如往常般的风雅拉拢。”
闵敖正阖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嗯”。
范凌识趣地住了口,知道督主自有决断。
“对了,”他又想起一事,语气稍松,“宋姑娘连日闭门,那幅墨竹……似已近完成。”
一直在膝上轻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闵敖仍未睁眼,只微微颔首。
自那日宋姑娘将厚礼原封不动还回来后,督主虽面上不显,但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潮狱的犯人都跟着多吃了两轮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