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雪是被活活疼醒的。
后脑勺像是被重锤抡过,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片猩红——是盖头的颜色。她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手指陷进绣着金线的嫁衣里,触感真实得可怕。
记忆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叶知雪,二十一世纪普通社畜,加班到凌晨两点,下楼买咖啡时被一辆闯红灯的共享单车撞飞——对,是共享单车,不是卡车,这死法憋屈得她做鬼都没脸说。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样叫叶知雪的古代贵女,尚书府不受宠的嫡女,体弱多病,今日被一顶小轿抬进了东宫,给那位据说冷面冷心、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做妃。
冲喜的。
原主大概是在花轿里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便宜了她这个撞单车撞死的倒霉蛋。
叶知雪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熏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梅香。很特别,清冽又沉静,像雪后初霁的松林。
“吱呀——”
门开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是那种质地极好的靴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沉稳,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叶知雪的心跳骤然失序。她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来了。
视线被盖头阻隔,她只能看见一双玄色锦靴停在自己面前,靴面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没有言语。
一柄玉如意伸了过来,冰凉坚硬的触感抵着下颌,轻轻一挑。
盖头滑落。
光线涌入眼帘的瞬间,叶知雪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上了一双眼睛。
该怎么形容这双眼睛?
深邃,漆黑,像不见底的寒潭。眼尾微微上挑,本该多情的弧度,却被眸中那片化不开的冰封冻得只剩下疏离和审视。烛火在他眼底跳跃,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他就那么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英俊得近乎锋利,却也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这就是南怀瑾。景和朝的太子,她名义上的夫君。
叶知雪喉咙发干,按照嬷嬷教过的礼仪,垂下眼睫,轻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殿、殿下。”
空气静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说话了。声音比想象中更低,更沉,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水。
“既入东宫,便需谨记本分。”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无关紧要的规矩。
“安分守己,勿生事端。东宫自有你的位置。”
叶知雪心头一松。还好,听起来虽然冷淡,但至少没有立刻要她命的意思。她正想按照排练过的台词,表一番忠心——
一个完全不同的、清晰无比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果是久病之躯。倒省了些麻烦。】
叶知雪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倏地褪得干干净净。
什、什么?
她猛地抬眼,惊疑不定地看向南怀瑾。他依旧站在那里,面容冷峻,唇线抿得平直,根本没有开口!
可那个声音……
【此女底细未明。叶尚书那般老狐狸,送个病秧女儿入东宫,所求为何?冲喜?笑话。】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