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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惊变江南信至（第2页）

这次不是绢纸，而是一张普通的宣纸，折叠得很整齐。展开，是南怀瑾的字迹，依旧有些虚，但比上次那封稳了一些。

“毒已控，无碍，勿忧。江南事将了，不日可归。京中剧变，已知。龙骧卫至，乃父皇疑心，非坏事，可暂保你周全。安分，勿动，一切待孤归。药，随身，勿离。念汝，甚。瑾字。”

比上一封长了些，语气也平稳了些。他说毒已控制，没事了。他说江南的事快结束了，快回来了。他说知道京城出事，让她安分别动，等他回来。他说……念汝，甚。

叶知雪看着最后那三个字，眼眶有些发热。她将信纸按在心口，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感受到他写下这几个字时，那份克制又深沉的情意。

“殿下……何时能归？”她问惊风。

“最快十日，最慢半月。”惊风答道，“殿下让属下转告，江南残余势力反扑凶猛，清理需时。请太子妃务必耐心，保重自身。东宫内外，殿下已另作安排。”

叶知雪点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半分。他知道，他有安排，他快回来了。

“还有，”惊风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扁平的铁盒，双手奉上，“殿下让交给您的。”

叶知雪接过，铁盒冰凉，没有锁。她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很短，很精致，象牙柄上镶着细碎的蓝宝石，鞘是黑色的鲛皮。她抽出匕首，刃身薄如蝉翼，泛着幽幽的蓝光，一看便淬了剧毒。

“殿下说，此刃名‘秋水’，见血封喉。让您贴身带着，以防万一。”惊风道，“殿下还说……他用不上这个，让您替他，护好自己。”

叶知雪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指尖微微颤抖。他用不上，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剑。他把这个给她，是把自己的安危，托付了一半在她手里。

“我明白了。”她将匕首收回鞘中，小心地系在腰间，藏在衣襟下。微沉的坠感，奇异地让她心安。

惊风退下后，她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苗吞噬了“念汝，甚”那几个字，也吞噬了她一夜的担忧和恐惧。

外面天色渐暗，又一天过去了。

坤宁宫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孙嬷嬷在狱中撞墙自尽了，死前什么都没说。坤宁宫其他宫人审讯无果，只知道熏香和汤药都是孙嬷嬷一手操办，从不让旁人沾手。五皇子已回宫，在坤宁宫外跪了半日，皇帝没见。

流言在宫里悄悄流传，说皇后不是病了，是被人下了蛊。说下蛊的人就是孙嬷嬷，背后还有主使。说皇帝已经秘密派人去南疆查了……

真真假假，搅得人心惶惶。

叶知雪把自己关在清音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饭，看书，绣花，偶尔在院子里走走。龙骧卫的人守在院子外，她不问，也不理会。

第五天夜里，她刚睡下不久，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就在耳边的叩击声惊醒。

不是门，是窗。

她一个激灵坐起，摸出枕下的“秋水”，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

“谁？”

“太子妃，是我，影七。”窗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略带嘶哑的男声，压得极低，“奉殿下之命，从江南来。”

影七？南怀瑾身边的暗卫首领？

叶知雪心头一跳，轻轻推开一道窗缝。月光下，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男人蹲在窗外，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身后，还无声站着另外四道同样打扮的身影，像五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属下影七，参见太子妃。”影七单膝点地，动作干净利落，“殿下命属下率‘影’字组四人，先行返京，护卫太子妃周全。从此刻起，属下等隐在暗处，太子妃但有吩咐，或遇危险，属下等万死不辞。”

他从怀中取出半枚玉佩，从窗缝递入。叶知雪接过，正是她之前让惊风带给南怀瑾的那枚莲花玉佩的另一半。断口处，严丝合缝。

是他的人。真的是他派来的。

叶知雪握紧那半枚玉佩，冰凉温润的触感，和他送的那枚一模一样。

“殿下他……在江南，真的无碍了？”她忍不住又问。

“殿下伤势已稳，余毒清除还需时日，但已无性命之忧。殿下让属下转告，”影七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片绝对的忠诚与肃杀，“让您别怕。江南的魍魉，他来清理。京城的鬼蜮，属下来荡平。您只需，好好的，等他回家。”

叶知雪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用力点头，将两半玉佩合在一起，紧紧攥在掌心。

“我知道了。你们……也小心。”

“是。”影七行礼，与另外四人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窗关上，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叶知雪靠在窗边，握着那枚完整的莲花玉佩，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重重落下。

他安排了人回来，他让她别怕，他说等他回家。

窗外，月色清冷。远处坤宁宫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

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那光是森然的囚笼。因为她知道，在江南，有一个人，正在为她，也为这风雨飘摇的江山，披荆斩棘，踏月而归。

而她，会在这里，点亮一盏灯，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