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在青紫色夕阳的照射下,继续观看河对岸的浓烟滚滚。
而洛阳?
洛阳看不到邙山后的火光,飘进洛阳的黑色烟尘经过一白天的发酵,终于成功制造了恐慌。
但恐慌归恐慌。洛阳城里士农工商连带奴隶和乞丐,从建国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想过战火会烧进洛阳城。
光武定都两百年,除了开国之初的战乱,从未被外敌,乱军攻破过。哪怕鲜卑连年衅边,幽并已经为此打了三十年。哪怕羌人时不时的反叛最近打到过三辅。哪怕现在外边依旧此起彼伏的闹黄巾。
活在天子脚下,不需要你真的是与国同休的皇亲贵胄,也可以拥有这种与国同休的优越感。
于是恐慌并没有让人产生畏惧,而是再次推高了今日粮价。
能住在洛阳城中的,多少有点家底,三季绝收是以后的事,现在还饿不死。被分水泄洪的,也不是真正的城里人。
所以受灾的,去死的,没饭吃的从来不是整个洛阳。
洛阳大将军府。
何进也伫立在同一片夕阳下。等待局势进一步混乱。
他和老天爷赌雨能及时停,赌输了。现在他依旧赌,他要和活人赌。他赌人怕死大于珍惜钱财。
朝廷无钱赈灾,无粮赈灾,不是说洛阳没有钱,没有粮。
宦官手里有钱。
那边黑烟一起,马上就排队来大将军府给他送钱。就算宦官们知道,孟津的黑山伯不可能是真的,稍微一打听就能看到,温县的守军正在悠哉悠哉吃饭。
张让还专门去找他妹妹叩首谢恩:“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惟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殿,情怀恋恋,愿复一入直,得暂奉望太后、陛下颜色,然后退就沟壑,死不恨矣。”
老臣获罪,应当与儿媳一同返回私人宅邸。
只是蒙受恩德历经数代,如今将要远远离开宫殿,内心怀有留恋不舍,希望能再一次入宫当值,得以暂时侍奉、瞻望太后、陛下的容颜神色,这样之后退身死于沟壑,也没有遗憾了。
(《后汉书·何进传》,李贤注引《续汉书》:张让子妇,太后之妹。张让养子张奉,任太医令。太后之妹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应该不是,但张让和何进确实是实在姻亲)
世家大族手里有粮。
只是之前下雨的时候,不管何进如何去募集,他们一律都说自己也损失惨重。
当然,当朝大将军要,他们不能不给。但出一点钱粮给自家混个仁义的好名声可以,把自己家的真金白银救命的粮食给朝廷和皇帝拿去做脸那不行。
如果皇帝不够坏,不够昏庸,大将军不够无能,怎么显得出朝臣的贤来。
况且流民是朝廷的虑。死人也是朝廷的虑。
疫病之下,死的都是老弱病残。他们的农庄,他们的民团,要的是健壮的男人,能生孩子的女人,而不是只吃饭不干活的老幼。
等人死差不多找人牙子买人多合适,或者直接接收流民一个大子都不用花。这些流民还会因为被救一命对主家感恩戴德。
至于暴乱,黄巾?
这里可是洛阳。
外人都没打进来过,朝廷的军队好意思对自己的首都大开杀戒?要杀也是杀暴乱的那波流民。关他们这些闭门不出的良民什么事。
他何进若真敢让那些个假扮的黑山军进洛阳,何进这大将军,何皇后那太后,刘辩小儿那皇帝也就不用再当了。
换个皇帝对于大汉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何进确实不敢真把洛阳这些世家大族如何。虽然他真的很想给他们通通抄家。可没奈何,世家大族才是他何进和皇帝的支持者。人家支持你是为了自己的家族继续在大汉繁荣昌盛长治久安,又不是大汉。
但在大军压境之下,他这个大将军若只把洛阳全部的奸商一个不留的通通抄家,也不是不行。
朝廷不让官员经商,他倒是要看看,谁有脸来认领这些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