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放下笔,翻到空白页列了一笔账。
客栈账上的流动资金一共一万五左右,这还是算上了两次出海卖鱼的收入。其中每个月固定支出就要花掉大半:璃月总店的日常杂费、清泉镇分店的运营开支、北国银行月供。能匀给修船的钱,撑死了一万。
刚好够。但花完之后,这个月的运营就要靠赊账过日子了。
不修船,推荐函拿到了也是废纸。不能接货运单,就只能捕鱼,每次出海赚几千摩拉,永远还不上债。
年末盘账的时候本金还剩三十万,但去蒙德那段时间逾期了两个月,利率从8%罚到了15%,光利息就滚出去好几万。再加上稳沉号、首航亏损、行秋的借款,算上未来还要付的利息,总还款负担已经奔着四十万去了。
近海短途跑货运,单程利润大约一万到一万五。修完船顺利跑一趟就能回本。但稳沉号的故障率目前是百分之百,两次出海两次出事。第三次再出事,就是倒贴。
以前在广告公司预算紧的时候也这样过日子,但那时候最坏不过项目延期。现在最坏的结果是银行收客栈、扣船,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荧?"
派蒙飘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荧把笔记本合上。
"人工费太贵了。四千摩拉,快赶上材料费了。"
派蒙:"老周头说码头船坞就这个价,不讲价的。"
荧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我自己换呢?北斗说明天教修船。我跟万叶要一份换板流程,买材料自己动手,省掉四千人工。帆面让二号机用库房旧麻布拼接。"
派蒙掰着手指头算:"材料六千,帆面不要钱,人工不要钱……总共六千?比原来省四千!"
"对。但省下来的钱不是零花钱。"
派蒙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荧知道,就算省了四千,六千依然要掏空这个月的大半预算。但没有退路。她必须把稳沉号修好,拿到货运资质,才有可能真正开始赚钱。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把今天记的洋流知识画成示意图。
画到一半,派蒙忽然开口了。
"荧,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一定非要买货再卖?"
荧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派蒙一下子来了精神:"航线图上写的都是买货、运货、卖货,中间要垫很多本钱。但如果我们运的东西不是买来的呢?清心花,绝云间漫山遍野都是。松茸,绝云间的林子里每年秋天长一茬。自己去采,成本就是零。运回来卖,全是利润!完全免费!"
荧看着她。严格来说不是"完全免费",时间和人力也是成本,但跟买货的资金成本比起来可以忽略。风干松茸一颗两百摩拉,清心花一朵八十摩拉,哪怕只采二十颗松茸和三十朵清心花,就是几千摩拉的货。接近零成本。
但绝云间山路难走,清心花长在悬崖边上,还有野生的岩龙蜥和遗迹猎者。她没有元素力,单靠她和派蒙两个人应付不来。
"方向是对的。但路线、装备、人手,都得再想想。先把船修好。"
派蒙虽然被按住了,但明显还很亢奋,飘在半空中转来转去。
荧低下头继续画洋流图。但"完全免费"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老周头在院子里抽烟,烟斗的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稳沉号要修。操船要学。绝云间要去。但所有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稳沉号不能再沉了。
她吹灭油灯。明天还有操船课。